「呼……」
陳平伸出手來。
鵝毛大雪不斷落下。
其實咸陽的天氣也很冷。
只是有著暖炕在,倒也還好。
而且和草原上沒法比。
陳平將羔裘裹緊了些,沿著穹廬開始視察。這活先前都是韓信負責,但現在他的身體狀況不太行,陳平便接過這活。
陳平這些年來雖然沒有獨自領兵,可耳濡目染的都是戰事,加上一直都跟著韓信打仗。只要不指揮打仗,其他的事都能讓他做。
「陳都尉!」
「你們都先坐。」陳平示意穹廬內的將士們都先坐下,目光則落在草鋪上的被衾,「今天晚上的肉湯都吃了沒?」
「吃了!」
「那就好。」陳平隨意坐下,輕聲道:「這羊毛被衾暖和不?」
「暖和!」老伍長滿面紅光,激動道:「我們先前雖然有冬衣,可被衾極其單薄,裡面就是些蘆葦花。在雁門關時,就冷的渾身發抖。現在有了這羊毛被衾,暖和的多。」
「那就好。」
陳平點了點頭。
羊毛被衾是天工院最新產品。
數量並不是很多,大概也就八千多條,這回是全都給他們備上。陳平抬手摸了摸,確實相當軟和。
「草原要更冷,韓將軍知道你們都受了苦,所以特地讓我來看看。」陳平面帶微笑,繼續道:「你們也都不容易,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提,能滿足的肯定儘量滿足。」
「都尉,我們都沒啥要求。」
「是啊,這日子比先前要強的多了。」
「說實話。」
老伍長愣了愣神,而後低著頭很不好意思的將手伸出,上面滿是凍瘡,最後嘆息道:「這草原上的天,還是太冷了。我們就算有凍瘡也不怕,可我們怕握不住兵器,更怕後面用弓弩都拉不開弓弦。」
「我們不怕疼。」
「可這些凍瘡又癢又疼!」
「都尉,我們現在就想要點熱水。越燙越好,我們就想泡泡手。只要能夠止癢,我們就知足了。」
「不可。」陳平皺著眉頭,低聲道:「軍醫特地說過,手上有凍瘡斷然不能直接泡熱水。雖然能夠止癢,可卻是越泡熱水就會越癢,甚至會加重傷勢。」
「可真的很癢……」老伍長咬著牙,哽咽道:「袍澤們不怕疼,就怕這鑽心的癢。您看看他的手,因為癢都被抓成什麼樣了。我剛才實在是沒辦法,只能用草木灰擦他手上。」
「軍醫呢?」
「軍醫哪顧得過來……」
「……」
他們這回是急行軍,軍醫總共也就三十來人,帶上的藥材主要都是止血的。至於治療凍瘡用的膏藥,壓根就沒多少。
他們手上的情況觸目驚心。
猙獰的傷口還在流膿。
上面就只能用些草木灰。
陳平長嘆口氣。
「我現在讓庖人準備煮雪。」
「你們浸泡後,可以用羊油擦拭。」
「我專門問過阿骨打,他們胡人就會這麼做。會將牛油、羊油熬煮好後儲存起來,等到冬天的時候擦拭凍瘡,就能夠抵禦寒冷。」
「都聽都尉的。」
他們也都點頭。
隨著冬季來臨,有些河流都已經斷流。所以現在就只能煮雪,也能讓他們好受些。
陳平走出營帳。
看著漫天飛雪。
心裡則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此次秦國北伐匈奴,按理說應該很順利。可突然來的暴雪,卻讓很多將士得了凍瘡。
這次他們打仗如此,那以後呢?
秦國將整個草原納入疆土,這就意味著以後要安排人治理,後續甚至還要徙民。畢竟他們這回可殺了不少青壯,正好安排些男子來草原。
而當冬季來臨,又該如何?
陳平看向南方。
又抬頭看向天空。
也是想到公孫劫的安排。
當時他記得天工院搞出羊毛被衾後,公孫劫是無比高興,還給了不少獎勵。他說這就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能造福天下秦民,更關乎到未來攻打草原。還有遼東等北郡苦苦戍守的士卒,也都很關鍵。
四周穹廬偶爾傳來些痛苦聲。
凍瘡發作後,那是又癢又疼。
陳平抬手招呼親衛。
「去通知庖人。」
「讓他們多熬些雪水。」
「給每個穹廬都準備些。」
「讓他們先睡個好覺,明早起來前準備好牛油和羊油,用來擦臉和手。」
「唯唯!」
後者是趕忙抬手作揖去通知。
陳平知道凍瘡不能用熱水浸泡,可只要能讓他們睡個好覺,那就是值得的。等打完匈奴後,再讓他們好好休息。
「陳都尉。」
「阿骨打?」
陳平愣了下。
阿骨打披著羊皮襖,他緩步走來,身上還染著些雪花,憨厚道:「現在天氣太冷了,我的族人想讓我問問,能不能再晚幾日出發?」
「不行。」
「誒,我也是這麼和他們說的。」
阿骨打無奈嘆息。
陳平在草原這麼多年,所以也會說匈奴話。只要別太生僻,正常交流時肯定沒問題的。
「我們族人有些都生了病,雖然服過湯藥,可後面趕路怕是會扛不住。」阿骨打看著陳平,低聲道:「越是往北,就越發的難走。而且頭曼很可能也無法著急趕路,就算休息幾日也沒事的。」
「阿骨打,軍令就是軍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先前我們有人迷路耽誤了時間,最終被削爵抵罪。我知道現在情況很困難,但有困難也要急行軍,絕對不能耽擱。你說的沒錯,頭曼很可能也會暫緩。可如果他們沒有,我們是不是就放走了他們的主力?」
「我知道了……」
阿骨打無奈點頭。
他也知道這事沒法說。
秦國有秦國的規矩。
陳平的擔憂也是有道理的。
如果頭曼冒著風雪也要往北撤離,那他們就錯過了機會。如此,他們可是都要受罰的。
陳平看向遠處的軍醫。
他們此刻是無比忙碌,畢竟這場風雪來的很急,不少人都患病。現在就連韓信都染了風寒,可他們絕不能錯過這機會,必須得要儘快出兵,速戰速決。
「阿骨打,你回去告訴你們的族人。」
「機會就只有這一次。」
「我們已經急行軍千餘里。」
「現在就剩下這最後三五百里,讓他們儘量克服。等攻破匈奴王庭,所有人都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