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日復一日的修煉里,李果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那個掃地老者,不見了。
確切地說,自從他一個月前住進這雲盪山,就壓根兒沒見過那老頭的影子。
一開始,李果還以為是老頭兒輪休,或是被啥事給絆住了腳。
可一天、兩天過去,直到院子裡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屋角的蛛網都快趕上陣法了,李果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娘的,被那老小子給耍了!
那老小子八成早就不想在這鳥不拉屎的雲盪山待了,可偏生又脫不開身,這才設了個套,把他李果騙來頂缸。
如今他李果來了,那老小子自然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到頭來,什麼見到玄明真人,什麼劍典挑戰,全他娘是那老小子設下的連環套!
李果咬了咬牙,心裡頭把那老東西罵了千百遍,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實在沒必要再去計較這檔子破事。
不就是雜役麼?
對個金丹真人而言,這還算個事兒?
當天下午,李果就站在了雲盪山主峰的半山腰,靈力運轉間,《子蟲化府術》施展開來。
一隻只靈力凝成的兔子、鵝、松鼠,從他身前憑空冒出,足足捏了一百隻。
這些靈力生物雖不能戰鬥,但清理荒草、打掃落葉卻是一把好手。
李果意念一動,上百隻靈力兔子便朝四面八方散開,埋頭啃起草來。
那些囂張了不知多少個月的荒草,在靈力兔的啃噬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了下去。
靈力鵝則排成一列,沿石階一路向下,兩側的落葉被它們翅膀扇起的靈風捲起,堆成一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通往主殿的石階便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兩側的排水溝里堆積多年的淤泥也被清理乾淨。
李果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山上走去。
雜草落葉好解決,可有些偏殿和弟子居所因年久失修,門窗損毀得厲害,光靠靈力兔子可修不了。
這種事,只能找人干。
第二日一早,李果便遁光到了雜役峰。
天劍門的雜役峰位於宗門西側,是整個天劍門最底層的地方。
這裡的弟子連外門都算不上,平日裡乾的都是掃地、修繕、種靈田之類的雜活。
他們住的是大通鋪,吃的是最差的靈米,每月能領到的資源更是少得可憐。
李果剛一落地,掃了一眼,心裡頭就有了計較。
這種地方的人,最好打發。
他信步走進了雜役峰的管事堂。裡頭一個築基初期的中年執事正趴在桌案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正要喝問,一瞧見李果身上的氣息,臉色立刻就變了。
「見、見過前輩!」
那執事「騰」地站起來,連聲音都變了調。
在天劍門,金丹真人已是真傳弟子級別的人物,他一個雜役峰的外門執事,平日裡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李果擺了擺手,開門見山道:「雲盪山有些門窗需要修繕,在下想要雇幾個雜役弟子過去幹活。」
那執事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真人……這雲盪山所在何處?」
「嗯?」
李果眉頭一皺,這才想起來這雲盪山早已荒廢多年,連宗門裡的弟子都沒幾個知道,更別提這雜役峰的底層執事了。
他也懶得廢話,從儲物袋裡摸出五塊中品靈石,隨手丟在桌上。
「在下會親自帶他們過去。這些靈石夠了吧?」
「夠了!夠了!」
那執事眼睛一亮,一把將靈石攥在手裡頭,臉上的殷勤又多了幾分。
「前輩稍候,小人這就給您名冊。」
執事轉頭就從柜子里翻出一本名冊,殷勤地遞上來。
「前輩想挑幾個?咱們雜役峰旁的沒有,幹活利索的弟子有的是!」
李果隨手翻了翻名冊,點了五個名字。
「就他們吧。」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通知!」
五個雜役弟子很快被叫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精瘦的青年,鍊氣五層,名叫趙平。
後頭跟著四個,修為都在鍊氣三四層之間,看模樣都是老實巴交的雜役弟子。
他們見了李果,齊刷刷地拱手道:「見過前輩!」
李果嗯了一聲,淡淡道:「走吧。」
五人面面相覷,不知這位真人要帶他們去哪兒,可誰也不敢多問。
那執事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緊跟上。
出了雜役峰,李果從儲物袋裡摸出那艘小型飛舟,隨手一拋。
飛舟迎風便長,化作一艘三丈長的靈舟懸浮在半空。
很快回到了雲盪山,李果給他們分了工——趙平帶著一人去修繕偏殿的門窗,另外三人負責清理幾處倒塌的圍牆和排水渠。
五個雜役弟子不敢怠慢,當即就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李果則盤坐在一處高處的露台上,繼續修煉《止水基礎劍訣》,試圖領悟屬於自個兒的劍意。
他閉著眼睛,將靈力在體內按照劍訣的路線運轉了一周天,又一周天。可那股子所謂的劍意,依舊毫無蹤影。
他心裡頭暗罵一句,睜開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下方正在幹活的幾人。
就在這時,下頭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李果皺了皺眉,低頭看去。
只見趙平正拉著另一個圓臉弟子的衣襟,臉紅脖子粗地吼道:「張淮!你他娘的還敢抵賴!」
那叫張淮的圓臉弟子也不甘示弱,一把推開趙平:「你放屁!這劍窟推薦信明明是我花了五千雜役貢獻點從峰主那兒換來的,你憑啥說是你的!」
「五千貢獻點?」趙平冷笑一聲,「你一個鍊氣三層的廢物,攢五年都攢不夠五千貢獻點!這分明是我今天幹活時,你趁我不注意偷了去!」
兩人越吵越凶,另外三個雜役弟子也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勸架。
李果眉頭一皺,正要厲聲喝止,忽然聽見了一個詞。
「劍窟」。
他目光一凝,只見趙平一把將張淮手裡的那封信奪過來,在空中晃了晃。
「雜役峰誰不曉得你張淮是個小偷,大伙兒都看清楚這信上寫的名字,可是我趙平!」
張淮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來,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李果收回了目光。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信確實是趙平的,幹活時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張淮撿了去,想據為己有。
不過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封信——劍窟的推薦信。
李果從幾人的爭吵得知,那是專門用於感悟和覺醒劍意的修煉場所,但按身份限制開放,只有外門弟子才有資格進入,而且還得消耗所謂的「劍功」。
可若是能拿到雜役峰主的推薦信,就能繞過身份限制,無需消耗劍功進入一次。
李果的眼睛眯了起來。
劍窟……覺醒劍意……
他現在最缺的,不就是這個麼?
這些日子他日夜苦修《止水基礎劍訣》,卻始終摸不到劍意的門檻。若是能進一趟劍窟,說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至於那封信……
李果站起身來,一道金丹威壓如同實質般從天而降。
正在爭吵的五個雜役弟子身體齊齊一僵,撲通撲通跪了一地,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果負手從台階上緩步走下,目光淡漠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幾人。
「雲盪山清修之地,豈容爾等在此喧譁?」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炸雷般在五人耳邊炸響,「既然這信引得爾等爭吵,本座便替雜役峰沒收了。」
說罷,他手一招,那張推薦信便從趙平手裡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趙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李果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個雜役弟子,哪敢跟金丹真人叫板?
李果將信收入儲物袋,淡淡道:「本座也不白拿你的東西。」
他從儲物袋裡又摸出十枚中品靈石,隨手丟在趙平面前。
「本座給你一千靈石。算作補償。」
趙平眼中閃過狂喜。十塊中品靈石,別說五千貢獻點,就是五萬貢獻點都買不來!
他連忙叩首:「謝前輩!」
李果擺了擺手:「繼續幹活。再讓本座聽見誰喧譁,就滾出雲盪山。」
五人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說半個字,老老實實拿起工具繼續幹活。
李果重新坐回高處的露台上,將那封推薦信拿出來把玩。
信上蓋著雜役峰的印鑑,內容很簡單——持此信者,可入劍窟參悟一次。但信上只寫了被推薦人的名字,並未限制具體的使用者。
怪不得會被人爭搶。
李果將信收回儲物袋,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很快酉時一到,眼看天色漸暗,李果便開口催人。
「今兒的活便干到這,都下山去吧。明日辰時再來。」
五個雜役弟子正幹得熱火朝天,聽見這話,都不由愣了一下。
趙平抬頭看了看天色,酉時剛過,太陽還沒完全落山。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拱手道:「前輩,這偏殿的門窗還差幾扇沒修完,要不我再留一個時辰?」
「不必。」
李果的聲音冷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趙平一滯,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另一個瘦高個弟子也壯著膽子開口:「前輩,咱們住得遠,來回一趟得兩個時辰,要不今晚就在山上將就一宿?隨便找間空屋子就成,明日天一亮就能接著干。」
其他幾人也跟著點頭。畢竟雜役峰的規矩,外出幹活若是路途遠,在其他峰那兒留宿是常有的事,算不上什麼過分的要求。
可李果聽完,眉頭卻皺了起來。
「雲盪山不留外人過夜。」他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現在下山,明日辰時再來。」
五個雜役弟子面面相覷,誰都不明白這位金丹真人為何如此不近人情,可誰也不敢再問第三句。
金丹真人發了話,那就是鐵律。
趙平率先反應過來,朝李果深施一禮:「是,晚輩告退。」
其餘四人也有樣學樣,匆匆收拾了家什,沿著石階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