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心裡頭已經在盤算著抽到哪一個編號最適合自個兒。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白玉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圖。
十二片區域,依次排開。
他的視線從一區開始,漫不經心地掃過。
一區……山國,不認識。
二區……寧國,沒去過。
三區……鹿國,聽都沒聽過。
四區……
五區……
當他的目光落在編號六那片區域上時,整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冰刺狠狠扎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縮。
六區……青州。
李果的心臟驟然一縮。
怎麼會有青州?
但轉念一想,他立刻反應過來,青州何止是有血蓮宗的據點。
青山城,那座他曾經待了好些年的礦山之城,不就已經被血蓮宗占了嗎?
還有青山礦脈,那曾經為蘇家源源不斷產出靈石的核心產業,如今早就成了血蓮宗魔修的靈石供應地。
然而李果相信,自個兒絕對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青州據點的水有多深。
光是蘇家長老會裡頭,就有人跟血蓮宗暗中勾結,甚至直接邀請血蓮宗的魔修來青州城做客!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負責清剿青州據點的弟子,要面對的不只是一群血蓮宗的魔修,背地裡還有那些與魔修勾結的蘇家長老。
這青州,就是個火坑。
誰抽到誰倒霉。
不過,李果很快又強迫自個兒冷靜了下來。
他仔細數了數白玉壁上六區後面的簽數——三枚。
總共就三枚簽。
在場幾十號弟子,抽中這三枚簽的概率,滿打滿算也就一成都不到。
他李果的運道雖然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於背到這種地步吧?
「都過來抽吧。」
憐月真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元嬰真君手裡端著那隻翠綠色的竹筒,走到了眾人面前。
弟子們依次上前,從竹筒中抽取一枚玉簽。
輪到李果時,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進竹筒,隨意捏了一枚出來。
冰涼的玉簽躺在他掌心,泛著淡淡的靈光,卻看不出任何編號的痕跡。
他正疑惑間,憐月真君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玉簽上有我親手布下的禁制。你們每人拿到的簽都是空白的,需得注入一道靈力,方能看見上面的編號。」
李果瞭然地退到一旁,卻沒有急著注入靈力,而是先觀察其他人的反應。
弟子們紛紛開始往自個兒手中的玉簽注入靈力。一道道微光在密廳各處亮起,緊接著,各種表情在眾人臉上輪番上演。
有人抽出簽一看,見自個兒負責的區域不過六七個據點,頓時喜上眉梢,連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也有人看完之後,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咬著牙把玉簽攥得死緊,估計是抽到了硬茬兒。
這些人的表情精彩紛呈,唯獨兩個人的神色最引起李果的注意。
周子墨往玉簽里注入靈力後,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隨即面無表情地將玉簽收起,仿佛那上面寫的不是他即將出生入死的區域,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清單。
顧清霜更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玉簽,便將目光移開。
李果心裡頭門兒清,這兩人都是寒月峰的真傳,實力擺在那兒,抽到哪兒都不怵。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調動丹田內的靈力。
一道精純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注入玉簽之中。
玉簽表面瞬間亮起一層柔和的光暈,那些原本隱去的紋路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從兩端向中間蔓延,漸漸凝聚成一個清晰的編號。
李果瞪著那個數字,瞳孔驟然一縮!
不是五,不是七……
是六。
青州。
李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使勁晃了晃腦袋,再睜開。
那枚玉簽依舊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那個紅得發慌的「六」字,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是帶著某種嘲諷的意味,變得更亮了。
此時,憐月真君那清脆的聲音在廳內響起。
「都看到自己的編號了?」
「既然如此,便開始組隊吧。抽到相同編號的,自行聚到一處。從現在起,你們便要並肩作戰了。」
話音剛落,原本還算安靜的密廳,頓時像炸開的蜂巢。
「三區!三區的師兄在哪裡?」
「誰是五區?我五區!」
「八區!有沒有抽到八區的師弟?」
幾十名弟子在廳內穿梭詢問,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
但很快,先找到同伴的人開始大聲召集,越來越多相同編號的人聚到了一起。
一區五人,已在廳左聚齊,個個氣息凌厲。
四區三人,站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七區最多,六個人圍成一圈,已經開始互相介紹。
李果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都漸漸找到了自己的隊伍,心裡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他抽到的就是六區,板上釘釘的六區。
可詭異的是,他四下張望了一圈,愣是沒聽到有人喊「六區」。
別的編號都陸續聚齊了,可就是沒人站出來提「六區」這兩個字。
難道說,另外兩個抽到六區的人跟他一樣,也在觀望?
李果咬了咬牙,不得不擠出笑臉,主動朝身旁一個落單的內門弟子拱了拱手。
「這位師弟,請問你是幾區的?」
「八區!」那弟子爽快地應了一聲,反問他,「師兄是幾區的?找到人了沒有?」
「六區。」
「六區?」那弟子皺了皺眉,轉頭朝人群里掃了一圈,「好像還沒見有人喊六區。師兄不妨再找找?」
李果道了聲謝,繼續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忽然,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顧清霜,那位清冷如霜的寒月峰真傳女弟子,靜靜地站在原地,周圍已有不少弟子上前搭話。
然而,幾乎每個人臉上的期待都迅速褪去,然後轉身離去。
李果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該不會……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在距離她一丈遠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顧師姐。」
顧清霜緩緩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臉上,沒有說話。
李果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卻還是撐住了笑臉,問道:「敢問師姐,您抽到的編號是?」
「六區。」
她的聲音很淡,像是山澗里流淌的冰水,清澈卻沒什麼溫度。
李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好的,這下不光抽到了青州,還得跟這位周子墨的相好搭檔。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略顯拘謹的聲音。
「請、請問……二位師兄師姐可是六區?」
李果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人站在幾步開外,臉上帶著幾分忐忑。
看修為不過築基後期,身上的服飾也是內門弟子的款式。
「我也是六區。」
在得到確認之後,那年輕弟子撓了撓頭,有些侷促地行了一禮。
「在下沈安,漱石峰內門弟子。此次任務,還請二位師兄師姐多多關照。」
李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心裡飛速盤算起來。
築基後期,修為偏弱。但能被天劍門派來參加滅宗任務,想必也有幾分真本事。關鍵在於,這人看起來沒什麼心機,應該好相處。
比起那些老謀深算的真傳弟子,他倒寧可跟這樣的老實人搭夥。
想到這裡,他臉上擠出一個還算真誠的笑容,拱手回了一禮。
「原來是沈師弟。我叫李果,雲盪山雜役弟子。往後便是隊友了,互相關照。」
沈安聽到「雜役弟子」三個字,明顯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恭敬,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疑惑。
一個雜役弟子,怎麼會有金丹中期修為?又怎能參與這等重大的滅宗任務?但他識趣地沒有多問。
李果又轉向顧清霜,繼續維持著笑臉:「顧師姐,咱們六區現在就三個人。周子墨師兄似乎不是咱們這一組的?」
顧清霜目光在不遠處掃了一下。周子墨已經和另外幾名弟子聚在了一起,正低聲說著什麼,看上去應該是抽到了別的區域。
「他不是。」
「那就咱們仨了。」
李果看了看四周。
別的區域都已經聚齊,多的六七人,少的也有三四人。
只有他們六區,就孤零零的三個人。
一個真傳弟子,一個雜役弟子,再加一個築基後期的內門弟子。
放在這滿廳的精銳之中,顯得格外寒酸。
最關鍵的是,他們要負責清剿青州,那個只有李果清楚、水最深、最難啃的硬骨頭。
就憑這三個人?
李果覺得,老天爺這把玩笑開得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