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死死地盯著張聞，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旁邊的小桃，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原本平靜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一抹緊張。
終於，張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的病症，並非老夫預想中的神魂開裂。」
這話一出，李果像是溺水的人猛地吸到了一口空氣，短暫的希望瞬間點燃了他死灰色的心。
不是神魂開裂？
太好了！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見張聞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你的識海里，寄生了一條蟲子。」
張聞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古老的典籍。
「一條……紫府靈蟲。」
「紫府靈蟲？」
李果嘴裡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滿臉都是疑惑。
旁邊的小桃也是神色微動，顯然也是頭一回聽說。
「不錯，紫府靈蟲。」
張聞點了點頭，解釋道：「這是一種專門寄生於修士識海的奇特生靈，以天地間某些物件中蘊含的『靈韻』為食。你之所以會劇烈頭痛，正是因為它腹中飢餓，尋不到靈韻充飢，便轉而去啃食你的神魂本源了。」
「老夫所知的典籍殘缺不全，記載過的也僅有十八種。而你識海里這一條，從未有過記載，是個未知的新種。」
以神魂為食！
李果聽得頭皮發麻，他趕緊追問：「長老，長為何我的識海中會有此蟲？」
張聞捋了捋鬍鬚，回憶著方才探查到的景象。
「這老夫倒是不知道，不過其形，如同一條小蛇。」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李果腦中炸響。
那條七彩小蛇！
當年在沙漠裡，從那枚七彩蛋中竄出，咬了自己一口就消失不見的詭異光影！
後來被三屍門聖使盧九陰，誤當成變異屍蠱蟲的東西！
原來，自己的頭痛竟然是因為它！
李果這邊心神巨震，那邊的小桃已是滿臉驚愕，她顯然也想到了什麼。
她看著李果煞白的臉，心頭一緊，搶先開口問道：
「長老，此蟲若是一直啃食李師弟的神魂，會有什麼後果？」
張聞看了小桃一眼，語氣平淡得有些殘酷。
「後果？神魂乃人之根本。輕則神智錯亂，重則魂飛魄散。不過看他這情況，多半是先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白痴，再慢慢死去。」
李果的身子晃了晃，他再也站不住了，往前搶上一步，對著張聞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還請長老大發慈悲，出手為弟子驅除此蟲！」
張聞卻搖了搖頭，直接掐滅了他的希望。
「驅不了。」
「此蟲在你識海中盤踞多年，早已與你的神魂本源深度糾纏，融為一體。若是強行驅除，無異於將你的神魂一同連根拔起。」
「到那時，你當場就會變成一個只有呼吸的活死人。」
李果愣住原地，這樣的現實讓他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張聞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古籍中，確實記載過一些能夠驅使、乃至將靈蟲化為己用的奇門功法。但……」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修煉此類功法，有一個共通的最低前提——必須達到築基期，修出神識，方能以內視己身，開始修煉。」
張聞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但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人。
「而你，四靈根，按最樂觀的估算，即便資源管夠，要到築基，得花多少年？四十年？還是五十年？」
「可老夫看你識海里這條靈蟲的飢餓程度，最多一兩年，你的神魂就會被啃得一乾二淨。」
「所以這解法，對你而言，與無解，有何區別？」
現實，殘酷得讓人無法呼吸。
李果面色難看，一時無言。
一兩年……
難道他的仙路，就要以這種方式，走到盡頭了嗎？
「長老！」
小桃忽然又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弟子斗膽。您方才說，這靈蟲是因為飢餓，無靈韻可食，才會啃食神魂。那……若是我們主動餵養它靈韻，讓它吃飽了，它是否就不會再傷害李果的神魂了？」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困擾住李果的那把鎖。
李果急切地望向張聞，「長老，小桃師姐說的法子，可行嗎？」
張聞有些意外地瞥了小桃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剛入門不久的丫頭心思轉得這麼快。
他賣了個關子，不答反問：「哦？丫頭，那你可知，何為『靈韻』？」
小桃略一思索，便答道：「弟子聽前輩提過。靈韻，乃是某些天生地養的奇珍異寶，在漫長歲月中吸收天地精華，沉澱而成的神妙之物，對神魂有大裨益。」
「不錯。」張聞讚許地點點頭，「看來丹陰子那老傢伙沒少教你。那你再說說，如何才能將這『靈韻』，送入修士的識海之中？」
這一下，把小桃給問住了。
她畢竟入門時日尚短，能知道「靈韻」已經是博聞強記，至於更深的東西，就不是她能了解到的了。
見她答不上來，張聞才慢悠悠地公布了答案。
「須得將蘊含靈韻的奇物，輔以諸多珍稀藥材，由高明的煉丹師出手，煉製成特殊的丹藥，方能讓修士的神魂吸收。」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李果身上。
「老夫說到這裡，你們應該明白了吧？這類能滋養神魂的丹藥，本就是給那些修煉特殊功法，或是神魂受創的內門、真傳弟子準備的。不僅煉製極難，非老夫這等級別的煉丹師不可為，而且所需的材料，樣樣都是天價。」
小桃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身為丹陰子的丹童，她豈會不知這意味著什麼？
那樣一顆丹藥，其價值，往往要用數百，甚至上千塊下品靈石來計算！
而李果，一個雜役弟子，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能掙到二十塊靈石都算是運氣好了。
這，確實是無解之局。
李果一個煉丹的外行，聽到這裡，也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分量。
一顆，就要上千靈石……
他心裡頭剛剛升起的那點希望，又被這天文數字般的價格給壓了下去。
可就在他心神激盪，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的時候，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猛地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蘇沐玥師姐……
那顆清心丹……
當時他頭痛欲裂，吃了那顆丹藥之後，立刻就覺得神清氣爽，疼痛也基本緩解了。
現在想來，那顆清心丹，恐怕就是張長老口中這種蘊含著靈韻的丹藥！
這樣一顆丹藥，想必是價格不菲，可那位蘇師姐，卻像是送糖豆一樣，隨手就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