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對著主位上的鄭堂主躬身應了一聲，便開了口。
「此事，要從月前的一場小道廟會說起……」
他嘴皮子利索，將早就編排好的那套說辭，不急不緩地講了出來。
從陳月師姐如何在小道廟會上提供線索，招人前往陳國調查邪修蹤跡，到他們如何組隊出發，內容和他對凌雲霄說的大差不差。
只是這一回，他把王錚執事如何出現，如何去祭壇山谷搭救陳月，結果反被困住，生死未卜的事給說了出來。
連帶著那個不知所蹤的倒霉蛋周文博，也沒落下提到他失蹤了一事。
李果知道，這些事，瞞不住執法堂。宗門自有渠道去查，與其等著被拆穿，不如自己主動說出來，顯得坦蕩。
至於他自個兒那些事，自然是能省就省。
比如如何在拜岩坊市豪擲萬金，如何用陣法跟築基邪修硬耗了十天十夜，這些打死都不能說。
他只含糊地提了一句，說他們剛到坊市，血蓮教的追兵就到了，他們僥倖躲進了萬寶閣，才避過一劫。
一番話說完，屋子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兒。
鄭淵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據本座所知，陳國只是個凡人國度。我等修士，向來不主張干預凡俗之事。那陳月，是如何得知陳國有邪修蹤跡？又為何非要去一個凡人國度冒險？」
這話問得刁鑽。
李果心頭一凜，曉得這老頭子不好糊弄，連忙答道：「回堂主，一是因為宗門有揭發邪修蹤跡的任務，獎勵頗豐。二來……是因為陳月師姐，她本就是陳國的公主。」
「哦？」鄭淵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點了點頭，像是想通了什麼。
家國之念，倒也算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可他緊接著，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本座還有一事不明。拜岩坊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裡頭店鋪上百家，你等為何偏偏就能知道，那萬寶閣內，藏有傳送陣法？」
這問題，像一把錐子，直往李果的要害上鑽！
李果的後背，瞬間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沒想到這老傢伙的眼光這麼毒，一下子就抓住了最深的細節！
這要是解釋下去，勢必就要牽扯到他靈石的來路。
一個剛入門不到一年的雜役弟子，哪來那麼多錢去成為萬寶閣的貴賓，啟動傳送陣？這老頭子只要一查他的底細，立馬就得露餡！
電光石火之間，李果眼珠子一轉，決定還是把那個倒霉蛋周文博給搬出來擋一擋。
「啟稟堂主，弟子……弟子能知曉此事，純屬僥倖。」
「在王執事和林師姐前往解救陳月師姐期間，晚輩曾與周師兄一同行動。弟子幫了他一個大忙，替周師兄從一名邪修手中奪回他的儲物袋。周師兄為表謝意，便將他隨身攜帶的一枚萬寶閣貴賓卡暫借於弟子，說是日後必有重謝。」
這番話，九假一真，聽起來似乎不合理，但真要查起來便是死無對證。
因為周文博確實失蹤了，而林菲菲也知道他曾和周文博一起去過拜岩坊市。
果然，鄭淵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又問：「如此說來，你在萬寶閣傳送花費的靈石，也是那周文博所贈？」
「正是。」李果答得斬釘截鐵。
鄭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而是把頭轉向了一旁的林菲菲。
「你，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林菲菲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沒有了，李師弟說的，都是實情。」
「嗯。」
鄭淵淡淡地應了一聲，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此事，本座已經知曉。你們，且先回去吧。」
李果心裡頭那塊大石頭「咚」地一下就落了地，曉得自個兒這關，算是過去了。
堂主沒再懷疑他靈石的來路，其他的，便沒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了。
他剛準備躬身告退，卻感覺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李果眼角餘光一瞥，只見林菲菲正朝他拼命使眼色，嘴唇微動，似乎在示意他什麼。
李果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女人，是惦記著任務獎勵呢。
但他假裝沒看見，直接轉過身，準備離開。
林菲菲見狀，急了。她一咬牙，也顧不上對金丹真人的畏懼，鼓起勇氣，對著鄭淵躬身行了一禮。
「堂主，我等冒著生命危險，帶回了與血蓮教有關的重要情報，不知……不知那揭發任務的獎勵……」
鄭淵的目光掃了過來，帶著幾分審視。
林菲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聲音越來越小。
「此事，自然算數。」鄭淵淡淡地說道，「你們揭發血蓮教蹤跡，確有功勞。不過，陳國並非我碧靈宗利益攸關之地，此事影響有限。」
他沉吟了片刻，對旁邊的高級執事吩咐道：「魏晨，給他們二人，每人名下劃撥五千貢獻點吧。」
「是，堂主。」名叫魏晨的高級執事應道。
五千貢獻點？
林菲菲的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失望。
五千貢獻點，聽著不少，可換算成靈石，也不過區區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與她預想中的，獎勵一件頂階法器，或是幾瓶珍稀丹藥，相差實在太遠了。
李果對此倒是無所謂，有總比沒有好。
魏晨走到兩人面前，示意他們拿出身份令牌。
李果取出了那枚代表雜役弟子身份的銅色令牌。在遞過去的時候，他身體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側，用袖袍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林菲菲投來的視線。
魏晨接過令牌，很快便完成了貢獻點的劃撥。
「好了，你們可以退下了。」
「多謝堂主，弟子告退。」
李果和林菲菲齊聲應道，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