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七彩小蛇極為謹慎，並未立刻靠近。
它盤踞在遠處的濃霧邊緣，蛇頭高高昂起，一雙彩色的豎瞳，分別盯著那團黑色的魔蘊和那團白色的靈韻，似乎在分辨著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果懸在神魂小人頭頂的那隻靈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心裡頭甚至比那小蛇還要緊張。
終於，在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後，那條七彩小蛇動了。
它無聲無息地滑行過來，繞了一個大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團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黑色魔蘊，徑直游到了那團白色靈韻的跟前。
它吐了吐信子，似乎確認了什麼，這才張開小嘴，一口就將那團靈韻吞了下去。
吃完之後，它那小小的腹部，肉眼可見地鼓起了一圈。
它滿足地晃了晃腦袋，又回頭瞥了一眼遠處那團黑色魔蘊，那眼神里，竟似乎帶著一絲嫌棄。
然後，它頭也不回地轉身，迅速游回了識海深處的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成了！
李果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不是惡念之蟲！
不管是善念還是膽小，只要不是天生就想吞噬自己神魂的惡念之蟲，那一切就都還有轉機！
至少，他不用再擔心，有朝一日將這東西餵飽了，它會反過來把自己當成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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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這小東西，到底是善念之蟲，還是膽小之蟲？
李果立刻想起了張聞長老的話。
善念之蟲，在吸收了足夠的靈韻之後，會反哺宿主，壯大神魂。
可他回想了一下，自從這條小蛇出現，自己前前後後用清心丹餵了它好幾次，卻從未感受過任何神魂被反哺的跡象。
難道是餵的還不夠多？
李果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子蟲化府術》玉簡中的一段描述。
紫府靈蟲需要攝入足夠的靈韻，才能反哺宿主神魂之力。
這句話，當時他只當是功法的註解，沒太在意。
可現在結合張聞長老的話一想，李果瞬間得出結論。
他餵給的靈韻確實還不夠多。
想通了這一點，李果心中再無猶豫。
他必須搞清楚，自己識海里這條七彩小蛇，到底是善還是膽小。
李果心念一動，從儲物袋裡取出了蘇沐玥最開始給他的那個丹藥瓶。
瓶里，還剩下最後四顆清心丹。
餵多少才算「足夠」？他不知道。
既然無法精準控制，那就乾脆一次性餵個飽！
《子蟲化府術》上說過，紫府靈蟲會在攝入足夠的靈韻之後，停止進食，直到將體內的靈韻完全煉化，才會進行下一次進食。
李果沒有絲毫遲疑，將三顆清心丹一股腦地倒進嘴裡，全部吞了下去。
磅礴的藥力化開，比之前濃郁數倍的靈韻，裊裊升入識海。
他飛快運轉《子蟲化府術》，將所有靈韻匯聚成一團，放在神魂人影的身邊。
做完這一切後沒多久，那條七彩小蛇果然又從濃霧裡遊了出來。
這一次，它沒了之前的謹慎，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徑直衝過來，張開嘴，一口就將那巨大的靈韻光團吞了下去。
這一次，它吃得肚子更脹了。
整個蛇腹圓滾滾的，像個掛在蛇身上的小皮球，連遊動都變得笨拙起來。
它吃得實在太飽，竟沒有像上次那樣立刻離開，而是吐著信子，懶洋洋地盤在原地，似乎是在煉化靈韻。
李果看著它那圓滾滾的蛇腹，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再餵一顆，它還會吃嗎？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將這瓶清心丹的最後一顆，吞了下去，然後又在識海中匯聚出一小團靈韻。
果不其然，那條七彩小蛇看見新的食物，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便又張開嘴，將這團靈韻也吞了進去。
它的肚子，變得更脹了。
李果看著那幾乎要被撐得透明的蛇腹，心裡頭的那個念頭，愈發疑惑。
究竟一次餵多少顆，才能填飽它的肚子。
李果扔掉手中的空瓶，又從儲物袋取出另一瓶清心丹，再次服下一顆。
它還是吃了！
難道它不會飽的麼？
李果死死地盯著它，心裡頭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畜牲，瞧著貪吃。
若是……若是繼續餵下去，有沒有可能……把它給活活撐死？
這念頭一出來，就跟燎原的野火一樣，燒得他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試試！
李果一咬牙，又倒出一顆清心丹，吞了下去。
一股新的靈韻出現在識海。
那條已經吃得快動彈不得的七彩小蛇，看見吃的，竟是又掙扎著爬了過來，張嘴又給吞了。
它的肚子，更脹了。
真的還吃！
李果心頭狂跳，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除掉此蛇的捷徑！
他不再猶豫，又倒出一顆，吞下！
小蛇又吃了一團靈韻，肚子鼓得像個皮球。
再一顆！
還吃！
李果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雙眼赤紅，索性不再一顆一顆地試探，直接將剩下三顆清心丹，一顆接一顆地連續服下！
三團靈韻，接連不斷地出現在識海！
那條七彩小蛇的肚子，也隨著每一次吞咽，肉眼可見地脹大一分。
當倒數第二顆清心丹的靈韻被它吞下後，它的身體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極其駭人的地步，通體流轉的七彩霞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刺眼，仿佛隨時都會「砰」的一聲炸開！
李果心裡頭有個聲音在狂喊：就是現在！再加最後一根稻草，就能壓死它！
可面對最後一團靈韻，那條已經漲成球的小蛇，卻頭一回停住了，似乎是它的本能終於告訴它，再吃下去，真的會死。
「吃啊！快吃啊！」
李果在心中無聲地咆哮，急得神魂都開始震顫。
他心一橫，竟是再次具相化出一張小小的網兜，兜著那最後一團靈韻，主動送到了小蛇的嘴邊。
那小蛇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好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
一口吞下！
嗡！
也就在這一瞬間，它的肚皮，終於到了極限。
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它圓滾滾的肚皮上浮現，無數道比太陽還要刺眼的七彩光芒，從裂縫裡迸射而出！
爆了！
李果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光芒，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盤踞在識海中數年，如同附骨之疽，讓他夜不能寐的催命符，就這麼被自己用丹藥給活活撐死了！
然而，他這股子高興勁兒，還沒能持續三個呼吸的功夫。
那團刺目的七彩光芒，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炸開後消散，反倒是開始飛快地向內收縮、凝聚。
光芒之中，那條小蛇的「殘骸」寸寸剝落，如同蟬蛻。
緊接著，一個全新的、比之前大了足足三倍的蛇頭，從那破碎的舊皮囊里，猛地鑽了出來！
原來它不是撐爆了！
是蛻皮！
這該死的畜牲，它又進階了！
李果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然後一寸一寸地碎裂，變成了死灰般的苦臉。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條蛻皮之後，身形暴漲、氣息更加靈動也更加恐怖的七彩小蛇。
它舒展了一下全新的身體，輕蔑地瞥了一眼李果的神魂小人，然後一甩尾巴，悠哉游哉地回到了識海深處。
李果的神魂小人，在原地僵了許久許久。
那張由神魂凝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若是離得近了，便能看到那小小的身軀，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良久。
李果默默地中斷了具相化的靈力。
他摒棄了一切雜念，雙手掐訣，開始運轉起《凝氣訣》。
濃郁的靈氣，再次朝著他的身體匯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