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玥就站在那兒。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俏生生地立在洞府門口，整個人瞧著，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李果不敢多看，趕緊躬身行禮。
「護衛李果，見過蘇師姐。」
「李果，你找我何事？」
蘇沐玥看著李果，眼神平靜，聲音也聽不出喜怒。
「回稟蘇師姐，屬下有件瑣事，想向師姐當面稟報。」
蘇沐玥打量了李果一眼。
「進來說吧。」蘇沐玥點了點頭，轉身就往洞府里走。
李果心裡頭有些打鼓，他本來琢磨著，這事兒在門口說說，她答應就成了，沒成想對方直接讓他進去。
他遲疑了一下，連忙道：「師姐，不是什麼要緊事，就不叨擾您清修了。」
蘇沐玥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護衛，有事找我，卻連門都不能進？」她語氣平淡，「還是說，你怕我這洞府里，是什麼龍潭虎穴？」
這話一說，李果後心立馬滲出一層冷汗。
他曉得，再推辭，就不是客氣，而是心虛了。
「屬下不敢。」
還是那間陳設簡單的石室，還是那張石桌。
兩人坐下後，蘇沐玥素手一揮，桌上便多了兩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她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抿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著他。
「說吧，什麼事？」
李果端起茶杯，沒喝，心裡頭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又過了一遍，這才開口。
「蘇師姐，屬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日後修煉，可否不在山下那處小院？」
這話一出，蘇沐玥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止了。
她抬起眼，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為何？是張虎、王豹他們讓你受了委屈？」
「師姐誤會了。」李果連忙擺手，解釋道，「張虎和王豹兩位道友待我很好，並無半分不妥。只是……屬下另外尋得一處清淨的修煉之地，想以後去那裡修行。」
「哦？」蘇沐玥來了興趣，「在何處？」
「在宗門外的一處山谷，離得不遠，很僻靜。」李果半真半假地說道，他不想把張聞長老的藥田說出來。
蘇沐玥眉頭輕輕一皺。
「宗門之外？」
「宗門外魚龍混雜，多有不便。你既是我的護衛，修煉之事，我自然會為你考慮周全。」
她放下茶杯，看著李果，緩緩說道：「你若嫌山下小院的靈氣稀薄，大可不必如此麻煩。我這洞府極大，空著的石室還有好幾間，你若願意，我可在此處為你開闢一間，供你修煉。」
這話讓李果心裡猛地一震。
在蘇沐玥的洞府里修煉？
他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四周的靈氣，確實比山下那小院濃郁了兩倍不止。
可他心裡頭明白，這地方再好，也比不上張聞長老那有「玄元育靈陣」的藥田。
更重要的是，住到她這洞府里，就等於把自己扒光了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哪還有半點秘密可言？
這哪是賞賜，分明是套上了一副更緊的枷鎖！
權衡利弊只在一瞬間，李果當即婉拒。
「師姐厚愛，李果感激不盡！」他站起身，對著蘇沐玥深深一揖，「只是，屬下已受蘇家大恩，寸功未立，豈敢再得寸進尺住進師姐的洞府？這不合規矩。」
蘇沐玥看著他，嘴角忽然翹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規矩？」她輕輕說道，「在我這裡，我便是規矩。我這洞府里的靈氣，我一人也用不完，多你一個，不多。」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沒得商量了。
可李果心裡清楚，這事兒，絕不能答應。
「多謝師姐好意，恕屬下……不能從命。」他硬著頭皮，再次拒絕。
石室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沐玥端著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你先是說要去宗門外修煉，又接連兩次拒絕我讓你搬入洞府的好意……」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清冷：「李果，宗門左近，還能有比我這洞府靈氣更濃郁的地方？便是宗里許多內門弟子的洞府，都比不上這裡。」
「所以，你究竟在盤算什麼，不妨直說。你該明白，在我面前，最好不要耍小聰明。」
李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現在明白了，這女人眼光毒辣得很，再瞞下去，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抬頭道：「不瞞師姐，屬下……前些時日，被丹堂的張聞長老，收為了藥童。」
「什麼？」
饒是蘇沐玥心機深沉，聽到這話，臉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
「張聞長老？碧靈宗那個最有名的煉丹大師？你怎麼可能接觸到他？」
「此事……說來話長，也與我識海中的紫府靈蟲有關。」李果低聲道。
「紫府靈蟲？」蘇沐玥更不解了。
李果知道她不清楚自己之前的事，便將當初頭痛欲裂，被小桃引薦，有幸得張聞長老出手診斷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蘇沐玥聽完，秀眉微蹙：「這與你當藥童，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就在師姐您離開的這半個月裡。」
李果嘆了口氣，臉上表情變得愈發無奈，開始了他早就編好的說辭。
「前些日子，張聞長老不知為何，忽然又對我的狀況感起興趣來，派人將我叫了過去。去了之後，檢查完我的狀況，他也沒說別的，只說他要閉關煉丹，但他那片私人藥田裡的雜草該清了，讓我去幫忙。」
「長老有令，我一個雜役弟子，自然不敢不從。可去了之後才發現，那處藥田竟布置了一座大陣，裡頭的靈氣濃郁得嚇人，簡直是修煉的寶地！等我將藥田清理乾淨後，長老他老人家似乎頗為滿意，見我心性還算沉穩，便問我願不願意給他當個藥童，平日裡就負責照看那片藥田。」
說到這裡，李果臉上露出一絲「衝動誤事」的懊悔表情。
「屬下一時糊塗，想著能在那種地方修煉，是天大的機緣，便……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石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