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離開萬寶閣，沒半點停留，直接催動法器，朝著青山礦脈山腳下的那間草棚子飛去。
片刻之後，那座熟悉的草棚子出現在視野里。
館主錢有才還是老樣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呼嚕聲打得山響。
李果落在他跟前，也不吵醒他，直接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二十塊靈石。
他隨手一揚。
「砰、砰、砰。」
靈石砸在錢有才肚子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動。
錢有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激靈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當他看清了自個兒肚子上那堆亮閃閃的靈石時，那點子睡意「呼」的一下，全飛到了九霄雲外。
「哎喲！道友！」
「您可又來啦！小的給您請安了！您瞧我這睡得死……」
他麻利兒地把那二十塊靈石掃進自個兒的儲物袋，那動作，生怕李果反悔似的。
「這次要體驗多久？」
「二十日。」李果言簡意賅。
「好嘞！二十日！」
錢有才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可又是二十靈石入帳！他趕緊點頭哈腰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友您自便，您只管修煉，小的就在上頭給您守著，保准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說完，他嘿嘿笑著又躺回了草椅上，可這回，他是激動得睡不著了，只眯著眼，心裡盤算著這筆靈石該怎麼花。
李果懶得搭理他，掀開草帘子，順著土台階走了下去。
還是那間陰暗、潮濕，帶著土腥味的密室。
李果盤腿坐下，二話不說，先拿出了那枚剛到手的青黑色玉簡。
《玄陰凝水訣》。
他將心神沉入其中，功法的修煉法門，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這功法開篇，便是一段不知哪位前輩高人留下的注釋，自稱「玄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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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靈氣，駁雜不純，內蘊五行，亦含陰陽……」
「尋常功法，不論屬性，盡數吸納，凝為靈力，雖駁雜，但勝在渾厚……」
「然，此訣不同。需辨識出天地靈氣中，那至陰至寒的陰靈氣，只煉此氣，摒棄其餘。凝練為玄陰靈力，性寒凝滯，有凍結萬物之效……」
李果看完了，心裡頭有了數。
這玄青子前輩說得明白，這功法的道理倒也簡單。
就是從周圍的天地靈氣裡頭，像篩沙子一樣，把其中一種叫「陰靈氣」的特殊靈氣給篩出來，然後再煉化。
他收起玉簡，長長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
他閉上眼睛，按照《玄陰凝水訣》的法門，先吸納天地靈氣入體，再開始運轉功法，試著去感知這些靈氣。
絲絲縷縷的靈氣，像是無數條看不見的細線，從四面八方的土壁滲透進來，被他吸納入體。
這些靈氣，有火熱的，有平和的，有清涼的，五花八門，混雜在一塊兒。
李果沉下心，心神像一張大網，在這些吸入體內的駁雜靈氣中仔細搜尋著，想要找出那部分符合玄青子描述的「陰靈氣」。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李果緩緩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沒有。
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他在這些駁雜靈氣中，壓根就找不到那部分符合功法描述的「陰靈氣」。
「難道是這地方不行？」
李果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地下修煉館的靈氣本就稀薄，駁雜不堪，可能其中根本就不含那種特殊的「陰靈氣」。
可他下個月才有城主府密室的十日份例，眼下沒得選。
李果沒有放棄，調整了一下狀態，再次閉上眼，繼續嘗試。
時間在一點點溜走。
一天一夜過去了。
當李果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還是沒用！
又是一天一夜。
李果煩躁地睜開了眼。
還是不行！
那枚青黑色的玉簡就擺在面前，上頭的每一個字他都快背下來了。
可任憑他怎麼運轉《玄陰凝水訣》，吸納入體的靈氣，依舊是五花八門、駁雜不堪。
卻連一點「陰靈氣」都沒摸著！
李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心裡頭一股邪火「噌」地冒了出來。
兩萬七千塊下品靈石！
萬寶閣家大業大，總不能拿個假功法來坑他這個黑金貴賓吧？
可要是功法是真的……
李果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了一個更糟的可能：莫非是他這四靈根的資質，不適合修煉這門功法？
他越想越煩，胸口發悶，只覺得這兩萬七千靈石會有打水漂的可能。
他乾脆收了功，從地上站了起來，打算再回一趟城裡，去萬寶閣問個清楚！
可就這剛一動彈，他因為心神煩亂，岔了心神。
「轟！」
一股壓制不住的狂暴燥熱，猛地從他經脈深處炸開！
丹毒！
李果心頭狂跳，他剛才只顧著琢磨新功法，心神大亂，竟忘了分出足夠的心神，用《凝氣訣》去壓制那些丹毒！
就這一鬆懈的工夫，那些丹毒立馬反撲了！
李果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眼前陣陣發黑，那股燒紅烙鐵燙經脈的要命感覺又回來了！
他不敢耽擱，想也不想，猛地從儲物袋裡抓出一個水袋。
冰泉水！
擰開袋口，他「咕嘟！咕嘟！」對準嘴巴就猛灌了下去。
冰涼刺骨的泉水順著喉嚨灌進肚子，就像一盆冷水澆進了滾油鍋。
「刺啦！」
那股幾乎要燒毀他道基的燥熱，被這股涼氣硬生生給頂了回去，重新縮回了經脈角落。
「呼……呼……」
李果靠著土牆，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了。
好險！
他緩了好半天，腦子裡卻「嗡」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中了。
等等！
李果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冰泉水……能壓制丹毒！
《玄陰凝水訣》……也能壓制丹毒！
玄陰凝水……冰泉水！
這水，這功法……
「莫非？！」
李果的心「砰砰」狂跳起來。
他想也不想，抓起另一袋冰泉水，又是「咕咚咕咚」兩口灌了下去。
一股透心涼的寒意，瞬間從丹田散開，傳遍了四肢百骸。
就是現在！
李果猛地閉上眼睛，丹田靈海翻騰，那套《玄陰凝水訣》的法門，再一次瘋狂運轉起來！
這一回……
就在那股寒意瀰漫在他經脈中的剎那，李果清楚地感覺到了！
一絲絲、一縷縷……以前他從未察覺過的，冰涼刺骨的特殊靈氣！
陰靈氣！
原來如此！
李果心裡頭一片雪亮！
怪不得！
怪不得這井水能壓制他丹毒發作！
這井水的源頭，怕不就是一口天然的陰靈氣泉眼！
那個狗屁玄青子！他的注釋壓根就是錯的！
這陰靈氣，根本就不在天地靈氣里，而是藏在這冰泉水之中！
若是他李果沒有這冰泉水，若是他丹毒沒在這時候發作，他怕是到死，都練不成這《玄陰凝水訣》！
接下來的二十天，這間陰暗的地下密室里，就只剩下了一種動靜。
「咕咚……咕咚……」
那是李果在玩命地灌水。
他盤腿坐在那兒，面無表情，抓起一袋冰泉水灌下去。
趁著那股寒意還沒散，立刻閉眼，運轉《玄陰凝水訣》，把那水裡頭蘊含的陰靈氣一絲絲抽出來，煉化。
等到體內的寒意退了，他就睜開眼，再抓起一袋。
繼續灌！
繼續煉！
密室里不分白天黑夜，李果就這麼機械地重複著。
一袋，十袋，一百袋……
他那儲物袋裡，堆成小山一樣的五百袋冰泉水，肉眼可見地往下癟。
時間一天天過去。
也不知灌下了第幾百袋水，到了第二十天的頭上。
李果猛地睜開了眼睛！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從他丹田靈海中響起。
成了！
《玄陰凝水訣》，第一層！
李果能清楚地感覺到，在他那片駁雜的靈海之中，終於凝練出了那麼一絲青黑色靈力……玄陰靈力！
李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冷！
這股青黑色的靈力，就像一塊萬年玄冰，光是待在丹田裡，都讓他渾身發寒。
李果心神一動，試著調動這絲玄陰靈力，在經脈里轉一圈。
那些附著在經脈上的丹毒，立馬就開始躁動不安。
可不等它們反撲。
那股青黑色的玄陰靈力，猛地撲了上去！就在碰著丹毒的剎那……
瞬間，就被凍住！
完完整整地，丹毒被凍成了一塊塊暗紅色的冰碴子。
成了！
李果心裡一塊大石頭，「轟隆」一下落了地。
他試著撤回了那股一直用來壓制丹毒的《凝氣訣》靈力。
那些被凍成冰碴子的丹毒，果真紋絲不動，老老實實地粘在了經脈角落裡，再也沒了半點動靜。
「呼……」
李果長長吐出了一口白色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