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修士的目光，齊齊匯聚而去。
「呵呵，這是遇上熟人了。」林羽嘴角微勾，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周遠將那捲泛黃陣圖徐徐展開，足有三尺見方，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與陣線交錯纏繞，其間還點綴著數十個暗紅色的節點。
"此乃赤焰連環陣的殘圖。"周遠的聲音不疾不徐，"限一炷香內，指出其中至少三處陣紋斷裂點，並說明修復之法。能者過關，不能者請自便。"
話音剛落，台下便炸開了鍋。
"赤焰連環陣？那不是失傳已久的火系四階陣法？"
"殘圖？這上面的陣紋看得我頭暈眼花，連節點都數不清，還修復？"
"完了完了，我連陣圖都看不懂……"
千人之中，至少七八成修士面露難色，有人已經開始默默後退。烈陽宗這第一道門檻，直接篩掉了九成以上的投機者。
但也有不少人人躍躍欲試。
周遠抬手在身周布下一道無形禁制，將內外聲音徹底隔絕。
他環顧四周，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若有能看出其中端倪者，便請近前，入此禁制內作答。」
那虎背熊腰的築基大漢擠到前排，瞪大眼睛盯著陣圖看了半晌，額頭沁出細汗，最終一跺腳，瓮聲道："第三節點、第八節點、第十七節點，這三處紋路有斷！修復之法嘛……用火靈力溫養銜接即可！"
周遠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搖頭："第三節點陣紋方向錯了，第八節點根本不是斷點，那是陣圖本身的結構性迴環。淘汰。"
大漢臉色漲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退下。
灰袍老道走上前，眯著眼仔細端詳了半晌，捻須道："第二節點、第十一節點、第二十三節點。修復之法，以赤銅精為引，重繪陣紋三寸。"
周遠眉頭微挑，終於露出一絲讚許之色："不錯，三處全對。前輩請入內。"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羨慕的嘆息。
接下來又有數十人上前，能過關的寥寥無幾。
林羽站在人群中，安靜地看著。
他自然是看出來了，這張殘圖上的斷裂點足有九處，周遠只要求說出三處，已經要求很低了。而且那灰袍老道說的修復之法雖然正確，卻並非最優解。
以赤銅精為引固然可行，但成本高昂，而且容易與陣圖原有的火屬性靈基產生排斥。
如果用玄鐵砂混合火晶粉，效果更好，成本更低，還不會產生排異。
不過林羽不急著出頭。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旁邊傳來："你站在這裡看了半天了，怎麼不上前試試？"
林羽偏頭看去，只見一名身披赤色輕甲、腰間懸著兩柄短刃的年輕女子正盯著他。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英氣，修為在築基中期，眉宇間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她胸前繡著一枚小小的火焰紋章，是烈陽宗內門弟子的標誌。
"我在等人少些再上。"林羽笑了笑，語氣平淡。
"等人少？"女子嘴角微挑，帶著明顯的質疑，"我看你是根本看不懂，想等前面的人把答案說漏了，好撿個現成的吧？"
這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修士聽見。頓時有好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帶著看好戲的神色。
林羽還沒開口，女子已經抱臂冷聲道："我叫陸瑤，烈陽宗內門弟子。方才我觀察你許久了，別人上前時你盯著陣圖看，別人退下時你就挪開目光。你是在背答案，還是在偷師？"
林羽皺了皺眉，心裡暗暗嘀咕：「這女人不就是那天和周遠一起去鎮上找靈泉的那個嗎？還好自己出門換了個面孔，要不然就要被她給認出來了。」
不過林羽確實想多了。那天陸瑤跟著周遠到山鎮找靈泉，壓根就沒把林羽放在眼裡，只當他是個普普通通的獵戶，連正眼都沒瞧過一下。
就算現在林羽用當時那張臉出現在陸瑤面前，陸瑤也多半不會有任何印象，頂多覺得有點面熟，根本想不起在哪見過。
作為烈陽宗的天驕，她有著自己的傲嬌，怎麼會去注意一個普通人呢。
周圍修士竊竊私語，有人低笑道："這小子看著確實面生，而且壓根就沒有修為，怕是來渾水摸魚的。"
"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如今被陸師姐盯上了，算他倒霉。"
林羽眨了眨眼，不怒反笑："陸姑娘好眼力。"
陸瑤眉頭一蹙："你承認了？"
"我承認我確實在看。"林羽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我看的，不是你所謂的答案，而是那張陣圖本身。你宗這張殘圖，保存得不太好啊。"
陸瑤一愣："什麼意思？"
"這張赤焰連環陣的殘圖，至少經歷過三次重裱，每次重裱都有人用靈力強行描補過斷裂的陣紋，導致原本的陣路走向被掩蓋了三成。"
林羽指了指陣圖上某處，"就比如第二十三節點旁邊那道看似斷裂的紋路，其實是被人描補時畫歪了，真正的陣紋藏在這層墨跡下面。那灰袍前輩說對了節點，但修復之法如果用赤銅精，反而會把下面藏著的真紋燒毀。"
他說得很隨意，聲音也不大。
但周遠卻猛地轉過頭來，瞳孔驟縮。
雖然周遠布下了隔音禁制，不過這陣法只攔外面的人往裡聽，裡面的人往外聽卻是一清二楚。
那張陣圖是他從宗門藏經閣深處翻出來的，歷代都有長老用靈力描補修復過沒錯，可第二十三節點下面還有真紋藏著的說法，他從未聽說過。
陸瑤也愣住了，脫口道："你胡說，第二十三節點壓根沒有問題。"
"你不信？"林羽伸手，"把圖給我。"
陸瑤下意識看向周遠。
周遠沉吟一瞬，點了點頭。
林羽接過陣圖，指尖在第二十三節點附近輕輕一划。
三息之後，那處泛黃的紙面上，竟真的有淡淡的金色紋路從底層浮現出來，與表層的墨跡交織重疊。
"這……這怎麼可能？"周遠的呼吸驟然急促，他湊近端詳了半晌，抬起頭來看向林羽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小友對赤焰連環陣，造詣如此之深？"
陸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林羽將陣圖還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有些研究，陸姑娘還要趕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