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死寂的刻痕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細流在石台表面遊走。
雜亂的紋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筆重新描畫一般，該斷的斷，該連的連，該隱去的隱去，該凸顯的凸顯。
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讓人眼暈的"亂麻"，迅速歸攏重組，最終在石台中央凝成一道完整而清晰的傳送陣紋。
那陣紋呈八角形，線條流暢優美，每一道迴路都恰到好處，散發著淡淡的銀色微光。
緊接著，一道白光從陣紋中央沖天而起，光芒散去後，石台邊緣升起兩枚泛著微光的玉符。
那玉符通體瑩白，約莫半個巴掌大小，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入手便能感覺到一股溫潤而精純的靈力在其中緩緩流轉。
"第一關通過。"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古井無波，聽不出喜怒，"辨陣之關，考驗的是陣道見微知著的功底。"
"這就過了？"陸瑤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她轉頭看向林羽，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我……我什麼都沒做啊，就是蹲在旁邊看了半天，這就過了？"
"不然呢？"林羽伸手抄起一枚玉符，拿在手裡掂了掂，語氣隨意地說道，"準備下一關吧。"
"不是……"陸瑤此刻似乎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師父，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怎麼從來都沒聽說過？"
"你當然沒聽說過。"林羽正色道，"你宗門的陣法典籍都是一板一眼教你怎麼畫陣紋、怎麼布陣基、怎麼計算靈氣節點。這些東西不是沒用，但都是'術'，不是'道'。陣法走到深處，比的不是你知道多少種陣紋、能背出多少種陣圖，而是你能不能一眼看穿——這座陣法，它到底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布陣的人為什麼要在這裡放一道困陣？為什麼要疊加一層火系陣紋？是真的需要這些功能，還是只是為了讓你看不清楚底下的傳送陣？你想明白了這一層，那些亂七八糟的紋路自然就變得清晰了。"
陸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林羽這番話里的分量。
片刻後，她才抬頭說道："嗯，那接下來迎接第二關吧。"
她的話音剛落，腳下便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兩人同時低頭，只見原本堅實無比的青石板古道，此刻竟是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飄散在虛空之中。
陸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瓦解。
古道、石碑、山霧，全都在眨眼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
無數星辰在虛空中靜靜旋轉，有的明亮如鑽，有的黯淡如塵。
兩人懸浮在這片星海之中，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蒼穹。
而在他們面前，漂浮著數十塊晶瑩剔透的靈晶。
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內部封存著一道陣紋殘片。那些殘片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在靈晶內部緩緩旋轉，散發著各不相同的微光。
第二關，已然開啟。
"第二關——補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每塊靈晶中封存的陣紋皆殘缺不全，以手中玉符為引，修補完整。補全三塊，即為過關。"
林羽偏頭看了陸瑤一眼："這一關你來。"
"我來？"陸瑤一呆，"我……我怕不行。"
"你行。"林羽語氣平淡，"剛才第一關你已經入了門，現在就是練手的時候。陣道不是看會的，是動手做會的。挑一塊你覺得最有把握的，開始補。"
陸瑤深吸一口氣，選了一塊內部流轉著淡藍色光芒的靈晶。玉符貼上去的瞬間，靈晶內部的陣紋清晰地展現在她面前。這是一道三階水系防禦陣紋，中間缺了四筆。
"這……"陸瑤手指懸在靈晶上方，遲遲不敢落下，"缺口的走向我看不太準，如果補錯了會影響整道陣紋的平衡。"
"你管它影不影響。"林羽抱臂站在一旁，"先補上去試試。錯了再改，怕什麼？"
陸瑤咬咬牙，指尖落下一道靈力絲線，沿著她判斷的走向補上了第一筆。
陣紋微微震顫，隨即恢復了穩定。
"沒炸！"陸瑤眼睛一亮，"我補對了！"
"運氣好罷了。"林羽笑了一聲，"繼續。"
陸瑤信心大增，第二筆、第三筆、第四筆依次落下，每一筆都精準無誤。
當最後一筆完成的瞬間，靈晶爆發出湛藍色的光芒，一道完整的水系防禦陣紋在虛空中顯現，隨即緩緩消散。
"恭喜，第一塊修補完成。"蒼老的聲音適時響起。
陸瑤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師父！我做到了！"
"不錯，繼續。"林羽指了指旁邊另一塊泛著赤紅光芒的靈晶。
陸瑤有了信心，第二塊、第三塊接連完成，雖然中間有兩處差點出錯，但都被她及時糾正過來。
當第三塊靈晶的光芒熄滅時，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關通過。補陣之道，貴在膽大心細。徒有理論而無動手之能，終究紙上談兵。"
陸瑤攥著玉符，忽然轉身對林羽行了一禮："師父，我明白了。以前在宗門學陣法，總是害怕出錯，畫一道陣紋要反覆確認十幾遍才敢落筆。可剛才你讓我大膽去試，我才發現，錯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改回來就是了。"
林羽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能悟到這一層，說明你這趟沒白來。"
陸瑤難得沒有躲開，只是抿著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