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清雪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對手竟如此托大，"陣道爭鋒，生死一線，你竟敢坐著？"
"站著累。"林羽從懷裡摸出一顆不知從哪掏出來的野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周姑娘，你知道這九轉冰魄陣最大的破綻在哪嗎？"
周清雪瞳孔微縮，但面上依舊冷若冰霜："荒謬。此陣乃我周家不傳之秘，歷經千年完善，從無破綻。"
"沒有破綻？"林羽嚼著野果，笑得意味深長，"那你告訴我，為何九道陣靈中，唯有琴位的陣靈，動作比其餘八道慢了半拍？"
周清雪心頭猛地一震，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那道撫琴的陣靈虛影。確實，在九道陣靈循環往復的運轉中，那道撫琴的身影總比其他陣靈慢了那麼一絲，若不是刻意觀察，根本察覺不到。
"你……你怎麼可能看出來？"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因為我閒啊。"林羽把果核往旁邊一吐，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坐著沒事幹，就數你們家陣靈轉了幾圈。數到第三圈的時候，我發現那彈琴的老兄老是慢半拍，跟節拍器對不上。"
周清雪："……"
她活了六十餘年，從未在陣道交鋒中遇到過這種人。
別人破陣，要麼以力破巧，要麼尋陣眼、斷陣基，哪有像這傢伙一樣，坐著啃果子數陣靈轉圈的？
"別發呆啊。"林羽伸了個懶腰，"那琴位陣靈之所以慢，是因為冰魄陣的九道陣靈需要以魂為引。琴主神魂，對施陣者的神識消耗最大。周姑娘，你修為雖高，但神識底蘊還差了點火候。"
"就算你看穿了又如何？"周清雪咬緊牙關，雙手印訣驟然一變，"九轉冰魄，封！"
下一秒，九道陣靈同時動作，冰藍色的光芒暴漲，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的冰針，從四面八方朝林羽激射而去。
"這才對嘛。"林羽笑了，"被發現了就掀桌子，這才有點意思。"
他腳下猛然一踏，原本懶散的站姿瞬間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面對漫天冰針，他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在針雨中穿梭。
"大牛，你在幹什麼？"陸瑤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為什麼不布陣抵擋？"
"因為沒必要。"林羽的聲音忽然從針雨中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周姑娘，你這冰針看著嚇人，實則每一根都依託陣靈運轉。只要陣靈的節奏亂了，針雨自然不攻自破。"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那道撫琴陣靈身側。
"你……"周清雪大驚失色，想要操控陣靈閃避，卻發現那道陣靈的動作比她的指令慢了整整一拍。
"我說了，它累了。"林羽伸出食指，輕輕在那道撫琴虛影的琴弦上一撥。
"錚……"一道破碎的琴音響徹虛空，瞬間打破了九道陣靈之間微妙的平衡。
"咔嚓！"撫琴陣靈的虛影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從指尖開始寸寸龜裂。裂縫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席捲了整道陣靈。
"給我再起！"周清雪面色蒼白，強行催動陣法，試圖以剩餘八道陣靈穩住局勢。
然而，失去了琴位陣靈的調和，其餘八道陣靈如同脫韁的野馬，各自為戰。
冰針的攻勢驟然一滯，隨即在空中互相碰撞，爆發出連綿不絕的碎裂聲。
"結束了。"林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周清雪猛然轉身，卻發現林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平台之上，距離她不過三尺之遙。
此刻，林羽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右手食指懸於她眉心冰晶紋路之前，指尖縈繞著一道細若髮絲的金色陣紋。
"你……"周清雪渾身僵硬，她能感覺到，那道金色陣紋中蘊含的力量並不強，卻精準地鎖定住了她的神識。只要對方心念一動，她的神識便會遭受重創。
"別緊張。"林羽收回手指，往後退了兩步，"我不打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周清雪："……"
她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讚譽，"天資卓絕""冰清玉潔""周家麒麟女"……卻從未有人僅僅用"漂亮女人"四個字來評價她。
"你贏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眉心冰晶紋路緩緩黯淡，"陣道爭鋒，我周清雪認栽。"
"承讓承讓。"林羽拱了拱手，轉身朝陸瑤走去。
"等等！"周清雪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為何我絲毫看不透你？"
林羽腳步一頓，回頭沖她咧嘴一笑："我說我是普通人，你信嗎？"
"不信。"
"那不就得了。"他擺擺手，"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反而對你不好。"
周清雪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隨著周清雪認輸，虛空震顫，四塊白玉平台緩緩匯聚，重新拼合成完整的廣場。
顧明軒依舊昏迷不醒，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托著懸浮在廣場邊緣。
陸瑤小跑過來，一把拽住林羽的袖子，眼睛亮得嚇人："大牛，你贏了！你真的贏了！"
"淡定，基操。"林羽拍了拍她的腦袋，"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我哪有！"陸瑤嘴上反駁，臉上的興奮卻怎麼也壓不住，"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麼大殺器？"
"藏你個頭。"林羽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好好看，好好學，以後你也能做到。"
"真的？"陸瑤捂著額頭，眼睛卻更亮了。
"假的。"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徹虛空，這一次，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陣道爭鋒，已分勝負。最終勝者將進入塔中，獲得吾之傳承。"
話音落下，那座九層石塔驟然綻放出萬丈金光。塔身緩緩旋轉，每一層的陣盤都發出嗡鳴之聲，仿佛在迎接新主人的到來。
一道金色光柱從塔頂沖天而起，直直落在林羽身上。
然而，林羽卻皺了皺眉。
"等等。"他忽然開口，"這傳承，我不要。"
虛空之中，那道蒼老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