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牛吹得自己都信了是吧?那就是條成了點氣候的大蛇,什麼龍鱗!」
肖塵被噎了一下,略顯無辜地轉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沈婉清,眨了眨眼:「婉清,你評評理,我這哪裡又招惹咱們明月了?」
沈婉清掩口輕笑,眉眼彎彎,溫聲道:「明月是心疼錢呢。你張口就要鋪開『義理堂』的攤子,又要預備賞金,還要支持可能投奔來的江湖朋友。這銀子花起來如流水,可不都是從商隊的利潤里掏?她精打細算,你倒好,抬手就要開新『分號』,她自然肉痛。」
沈明月終於抬眼瞥了肖塵一下,小聲嘀咕,卻足夠讓車裡人都聽清:「手裡就不能寬裕兩天。剛見著點回頭錢,你這大侯爺一張嘴,又得填進去不知道多少。你這哪裡是逍遙侯,分明是個散財童子。」
肖塵恍然大悟,湊近些,陪著笑:「原來是為這個!放心。眼前這不就是現成的『錢莊』麼?」
他用下巴指了指喧囂震天的縣衙方向,「那周縣令和他的『朋友們』,盤剝此地多年,身家必定厚實得很。咱們今天來,順便『劫富濟貧』——怎麼也能支持個一年半載的開銷吧?商隊借著『義理堂』的便利和名聲。這才是互惠互利的長久之道!」
聽他這麼一算帳,沈明月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些許,但嘴上仍不饒人:「說來說去,還不是走到哪兒,第一個念頭就是『搶』。這行徑,傳出去跟土匪山大王有什麼分別?」
肖塵非但不惱,反而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誒,這話說的。我本來就是牛頭山的大寨主啊!如假包換!」
他指了指沈明月,又指指沈婉清,「你和婉清,並列二寨主!月兒嘛,」他看向坐在車廂角落,正好奇撩起帘子一角往外張望的月兒,「就是咱們的三寨主!咱們這叫專業對口!」
月兒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轉過頭來,脆生生地問:「真的嗎?我也有份兒?是三寨主?」
沈婉清卻露出些微疑惑,溫聲提醒:「夫君,我記得……牛頭山的二寨主,好像是牛猛?」
肖塵大手一揮,臉上滿是不屑一顧的表情:「那是老黃曆了!咱們現在的事業做大做強了!牛猛守著山寨過安穩日子,頂多算個資深頭目。論起開疆拓土、拓展新業務,那還得看咱們這支『精銳先鋒』!」他拍了拍胸膛,說得煞有介事。
沈明月被他這番歪理逗得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那點心疼錢的情緒也散了大半,只餘下無奈的笑罵:「歪理邪說,就你道理多!」
王嘉文一路騎馬跟在馬車旁,眼見縣衙就在眼前,門內傳來的喧囂喝罵清晰可聞,他湊近車窗:「侯爺,衙門口到了。我們先去叫門……」
他話未說完,肖塵利落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嗤笑一聲:「叫門?我們是來送禮的麼?」
他也不等王嘉文回答,幾步便跨過街道,來到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大門並未落閂,只是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院內更加清晰刺耳的叫嚷。
肖塵回頭對跟上來的越山劍派三人道:「都學著點。咱們是來找茬,是來掀桌子的!這第一下,最重要的就是氣勢!」
說罷,他右腿抬起,隨意地向前一蹬。
「砰——!!!」
那兩扇厚重的衙門大門應聲向內猛撞開去,重重拍在兩側牆壁上。
院內鼎沸的人聲像被一刀切斷。
所有圍在鬥雞場子邊的人,無論是躬身的富商,還是賠笑斟酒的胥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巨響驚得渾身一顫,愕然轉頭看向門口。
場中那隻剛剛占了上風的「紅將軍」,也被這巨響驚得一個撲棱。被壓在下面的「黑旋風」逮住機會,奮力一掀,反爪猛啄,翎毛亂飛。
「哎呀——!!我的紅將軍!」正全神貫注盯著戰局的周生生,心疼得慘叫一聲,這才惡狠狠地抬起頭,官帽因他動作太大又歪了幾分,眼裡射出惱怒的光,看向門口逆光而立的人影。「混帳!是哪個不長眼的喪門星?」
肖塵本已張嘴,一句「是你大爺」就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不能讓這狗官占了便宜。
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周生生,你的事兒,犯了!」
周生生眼皮又是一跳,迅速掃過肖塵身後跟進來的人——越山劍派三人勁裝帶劍,江湖氣十足。
他心中驚疑不定,臉上卻飛快堆起一層混合著疑惑與官威的表情,甚至伸手扶正了頭頂的官帽,挺了挺肥厚的肚子,竟顯出幾分臨危不亂的氣度來。
「不知幾位是哪個衙門的?下官有失遠迎。」他先拱了拱手,禮數看似周全,語氣卻帶著試探與強硬,「只是,周某自問為官勤勉,克己奉公,不知這『事犯了』從何說起?諸位可有憲檄公文?」
一直按劍跟在肖塵側後方的李蓋倫聞言,上前一步:「狗官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位便是逍遙侯爺親至!侯爺面前,還不趕緊跪下?!」
「逍遙侯?!」
那些富商胥吏們瞬間臉色煞白,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近幾個月,逍遙侯的種種傳聞早已從南疆、從京城擴散開來,無論是陣斬邊帥、還是震懾朝堂,都透著無法無天、蠻橫霸道的意味。
這等人物,竟悄無聲息地到了苛樂縣這偏僻之地?
周生生也是瞳孔驟縮,但他竟有幾分急智和膽色,強壓住心悸,眼珠飛快地轉動兩下,露出一絲假笑。
「原來是逍遙侯爺駕臨……下官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
他嘴上說著失敬,也只是拱手,並未真的跪下,話鋒緊接著一轉,「只是,侯爺名動天下,威震四海,下官雖偏遠小吏,亦久仰大名。不過……也正因侯爺聲名太盛,近來各地冒名頂替、招搖撞騙之輩也著實多了些。非是下官不信,實在是職責所在,不得不慎。敢問侯爺,可有能證明身份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