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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 章目標,滅國

2026-01-02 18:29:19 作者: 志新是座橋

  玉衡道長遠遠望了一眼那群俘虜,清癯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忍。

  他轉回頭,看向篝火對面沉默不語的肖塵,稽首道:「肖寨主,敢問……準備如何處置這些俘虜?他們之中,雖行止凶蠻,不識教化,然……」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殺俘不祥,尤其可能波及無辜。

  肖塵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篝火,火星噼啪爆開。他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苦惱?

  「我也很為難啊,道長。」肖塵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坦誠的無奈,「咱們遠渡重洋,深入敵境,人手本就緊張,糧食補給更是寶貴。沒有多餘的人手去看管俘虜,也沒有多餘的糧食去養活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玉衡道長臉上:「可是,若就此放了他們……」 他扯了扯嘴角,「道長覺得,他們扭頭是會老老實實打魚,還是會想辦法給咱們背後捅刀子,或者去給附近更大的海盜窩點報信?今日海灘上,他們可是不分老幼,都舉著魚叉想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廖閒搖著摺扇,接口道:「侯爺所言甚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觀其白日行徑,已與野獸無異,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肖塵似乎想起什麼,用樹枝在地上隨意劃拉著,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倒是聽說,北境草原那些部落復仇,有個規矩,說是『矮於車輪者不殺』。咱們是不是……也能參考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俘虜群方向,嘆了口氣,聲音里聽不出是認真還是調侃:「可你瞧瞧這些貨色……咱們能找到幾個比車輪高的?要不……」 他眨了眨眼,「咱們把車輪……放平了量?」

  「……」 玉衡道長修行多年,涵養極佳,此刻也忍不住眼皮跳了跳,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說的是人話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荒謬感,正色勸道:「肖寨主,慎言。殺俘不仁,屠戮平民,更有違俠義之道,恐損陰德,亦失人心。」

  肖塵收起了那點漫不經心,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道長慈悲心腸。我也並非嗜殺之人。只是,道長需明白幾點。」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光照的邊緣,面朝俘虜的方向,聲音清晰而冷靜:

  「第一,這些人,在我們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民』。他們眼中沒有疑惑,沒有恐懼,只有看到『獵物』的興奮和貪婪。每個人都拿著武器,不分男女老幼,向我們衝來。這是他們的生存方式,也是他們對待『外人』的唯一方式。在他們看來,我們不是人,是資源,是獵物。這與我們中原百姓,截然不同。」

  他轉過身,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第二,道長,你看看那些看守的士兵。」 他指向篝火外,那些在夜色中依舊身姿挺拔、緊握長矛的年輕面孔,「他們每個人,家鄉可能都曾被蘇匪國的海盜光顧過。父母姐妹可能慘遭凌辱殺害,房屋田產可能被付之一炬。他們胸口憋著的,是幾代人積攢下來的血海深仇。」

  肖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我們今日跨海而來。是海盜百年劫掠種下的『因』,結出了我們遠征復仇的『果』。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很難用簡單的『對錯』、『俠義』來評判了。這是兩個族群之間,基於血淚和刀劍積累下的仇恨漩渦。」

  他走回篝火旁,重新坐下,目光掃過玉衡道長,也掃過胡大海、高文遠等人:

  

  「有人可以選擇寬恕。但選擇銘記仇恨,要求血債血償的,同樣無可厚非。尤其是這些承受了傷痛的人。我們不能要求一群被咬得遍體鱗傷的獵犬,去對狼群講『仁恕』。」

  篝火燃燒,偶爾爆出火星。夜風帶來遠處海浪的輕響,也帶來俘虜方向壓抑的啜泣。

  玉衡道長沉默了許久,手中的拂塵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他望著跳動的火焰,又望向遠處黑暗中那些士兵堅毅而帶著仇恨輪廓的側影,最終,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奈與悲憫。

  「無量天尊……」 他低誦道號,聲音顯得有些乾澀,「貧道……明白了。」

  他明白了肖塵話中未盡之意。這不是一場可以套用中原江湖道義或儒家仁政的尋常爭端。

  這是復仇與生存、在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碰撞時,必然產生的殘酷抉擇。

  有些決定,註定沾滿血腥,也註定要由站在最前方的人來背負。

  玉衡道長那聲複雜情緒的嘆息尚未完全消散,高文遠適時地開口,將話題從俘虜問題上引開。


  「侯爺,我們已然踏足這異國之土,首戰雖告捷,但畢竟只是擊破一處邊鄙村落。接下來,該當如何?是繼續深入,尋其腹心要地,予以雷霆重擊,給他們那所謂的『朝廷』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令其知曉『大國不可輕侮』?還是……」

  肖塵搖了搖頭。

  「如果僅僅是一個『教訓』,」肖塵的聲音平靜「怎麼對得起我們這四千兒郎,跨越重洋十數日的辛苦漂泊?怎麼對得起風暴中與天地搏命、死裡求生的那一番拼搏?將來回師,又該如何記載此行?逍遙侯率軍遠渡,至蘇匪國境,觀風數日,乃還』?大軍歷經千辛萬苦,航程萬里,終抵蠻邦,就為撂下幾句狠話?」

  他攸話讓篝火旁的眾人都默然。

  的確,這一行,若只求一個「態度」,未免太過兒戲。

  廖閒沉吟片刻,摺扇在掌心輕敲:「那依肖寨主之見……我們此行,當求何等結果,方算不負此番遠征?」

  肖塵緩緩站了起來,身影在火光下被拉長,投在粗糙的沙地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冷酷:

  「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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