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動靜，那個樓主不會跑了吧？」
肖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只有一條道路。
但他有些擔心。
一般王侯的陵墓，建造都極其複雜。
有密道，有暗室，有個逃生出口，一點都不意外。
那樓主一直沒有出現。要是提前跑了，這一趟豈不是白來？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數年之前，」他說，「樓主就開始閉關，不見外人。我也有許多年沒見過他了。」
肖塵挑了挑眉。
「閉關？」
乾十六點頭。
「說是參悟功法。不許任何人打擾。吃喝都由專人送進去。」
肖塵想了想。
「那送飯的人呢？」
乾十六搖頭。
「不知道。我是殺手，不接手這些事情。」
肖塵不再問了。
他邁步，往後面的通道走去。
「找找。」他說，「來一次不見正主，豈不是白來？」
乾十六從牆上取下一隻火把，緊隨其後。
——
出乎意料，後面的通道很是亮堂。
不再是那種搖曳不定的火把，而是更穩定的燈盤。
相隔幾步便有一個，嵌在石壁上，燈盤裡燃著油，火焰穩穩地燒著，把整條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肖塵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通道兩邊開了不少石室，一間接一間，門都開著。
他走進最近的一間。
石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滿。
靠牆擺著一張雕花木床，床上鋪著錦被，被面上繡著金線。床對面是一個巨大的衣櫃，櫃門半開，露出裡面掛著的各色衣物。
角落裡堆著幾個箱子，箱蓋開著，能看見裡面的金銀器物，還有幾顆珠子散落在地上。
肖塵掃了一眼，轉身出來。
「這應該是那些長老的房間。」他說。
乾十六點頭。
他們繼續往前走，又進了幾間石室。
每一間的布置都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富貴。
露於表面、急於顯示的富貴。
第一間，牆上掛著大幅的刺繡，繡的是百騎圖，金線銀線密密麻麻。
第二間，地上鋪著整張的虎皮，虎頭還保留著，張著嘴，露出獠牙。
第三間，桌上擺著一套純金的酒具，大大小小十幾件，擦得鋥亮。第四間，柜子里塞滿了綾羅綢緞，紅紅綠綠，堆得冒尖。
好像不弄點金銀，就不算是布置。
肖塵忍不住吐槽。
「品味真夠糟的。」
他看著那些金燦燦的東西，搖了搖頭。
「暴發戶都沒這麼露骨。」
乾十六點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讀了書之後，品位有沒有上去，他自己也說不清。但他看著這些東西，確實覺得有點……不自在。
俗不可耐的那種俗。
兩人繼續往前走。
——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稍微大些的石門。
門是關著的，門楣上刻著些花紋，比之前那些房間的門精緻一些。門邊立著一尊石雕，雕的是只不知名的野獸，蹲在那裡，張著嘴，露出獠牙。
乾十六走過去，在石雕上摸索了一會兒。
他找到機關，用力一扳。
咔咔咔——
沉悶的機關聲響起。
石門緩緩升起。
一股奇怪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不是腐朽，不是潮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混合氣息——有油脂燃燒的味道，有金屬的氣味，還有一點點……甜？
肖塵皺了皺眉，邁步走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這根本就算不上是布置。
就是簡單的鋪。
各種金的、銀的東西，鋪滿了整間石室。
地上鋪的是金磚——不是那種薄薄一層的金箔，是實實在在的金磚，一塊一塊，鋪得整整齊齊。
金磚上堆著銀錠，銀錠上壘著金錢，金錢上散落著珠寶玉器。牆角立著幾個大箱子，箱子蓋開著，裡面的金銀多得溢出來，流了一地。
兩三盞油燈點著，那些金銀反射著燈光，把整間石室照得透亮。
晃眼睛的那種亮。
肖塵眯著眼，看著這一屋子的財寶。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個概念——巨龍的藏寶地。
那種傳說中的龍，就喜歡把金銀財寶堆成一堆，然後趴在上面睡覺。
這屋子，就是那種感覺。
屋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橫椅。
那椅子很大，大到能躺下兩個人。通體金色，椅背上雕著龍紋，扶手是兩隻張著嘴的龍頭。怎麼看，都像是龍椅。
龍椅上堆滿了珍寶。
金錠，銀錠，玉器，珠寶，亂七八糟堆著。
衛衣空出來的一塊地方，坐著一個人。
那人就這麼坐在那堆財寶中間，也不嫌硌得慌。
他穿著一件華麗的長袍，袍子上繡滿了金線，閃閃發光。光頭上戴著一頂黃金的冠冕，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肖塵仔細打量了一下。
矮矮胖胖的，身形像個沒長開的孩子，但那張臉明明是個老人。
最奇怪的是，他留了一把長長的白鬍子，那鬍子垂到胸前，幾乎和袍子連成一片。
肖塵轉頭，看向乾十六。
「這就是你們樓主？」
乾十六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但他臉上那點細微的變化，肖塵看出來了——那是一種「我知道這很丟人但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乾十六點了點頭。
雖然他已經叛出了染血樓，但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那個矮胖老頭坐在一堆金銀中間，他還是覺得有些丟人。
肖塵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那個樓主。
那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
長長的白鬍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肖塵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原本以為，染血樓的樓主會是一個陰鷙狠辣的老怪物，或者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或者是一個躲在幕後從不露面的神秘人物。
結果呢？
一個矮胖老頭，坐在一堆金銀上，戴著皇冠，留著長鬍子，像個剛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土地公。
「他……」肖塵開口，又停住。
他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他死了？還是一直這樣？」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以前不這樣。」他說，「以前還算挺正常的。後來開始閉關，再沒見過……」
但肖塵懂了。
大概是閉關把自己閉瘋了。
就在這時，那樓主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