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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 章 詩文

2025-11-01 20:07:57 作者: 志新是座橋

  舞蹈結束,絲竹聲暫歇。宴會的氛圍自然而然地轉入下一個環節,這是官宦士紳宴會上約定俗成的流程,也是許多年輕人翹首以盼的時刻——各路頗有才名的舉子、書生會紛紛起身,或吟誦自己的詩詞新作,或展示書畫才藝。

  一來是為宴會助興,附庸風雅;二來更是藉此機會彰顯自己的才華,希望能得到在座哪位高官顯貴的青睞,博個前程,運氣好些的,甚至可能引來某家千金的傾心,成就一段佳話。

  起初,一切如常。幾個衣著體面的年輕舉子依次上前,或慷慨激昂,或婉約低回地朗誦著自己的詩作,無非是詠月、抒懷、頌太平之類,內容工整,卻難出新意,博得一些禮節性的喝彩和宴會的彩頭。

  然而,總有人不願走這尋常路。就在氣氛趨於平和之際,一個坐在角落、面容俊朗、身著青色長衫的書生霍然起身。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走向場中,而是目光銳利,徑直朝著肖塵所在的席位走來。

  這一舉動,讓在座的不少官員瞬間變了臉色。有人認出了他——姬正興,江南一帶小有名氣的才子,詩才敏捷是有的,但更出名的是他那恃才傲物、桀驁不馴的性子。

  這位爺平日裡就狂言不斷,如今竟直接衝著那位煞星去了!

  眾人心中暗暗叫苦,只盼這狂生千萬別口無遮攔,得罪了這位凶名在外的逍遙侯,那這好好的中秋宴可就真要平地起風波了。

  可此刻,誰也不好出面強行阻攔。

  那姬正興倒也不是完全的愣頭青,走到肖塵桌前約三步遠處停下,規規矩矩地作了一個揖,禮節上挑不出錯處。

  然而他開口說出的話,卻帶著明顯的火藥味:「學生姬正興,久聞逍遙侯大名。常聽北地傳言,說侯爺擅作邊塞詩,氣勢雄渾,被譽為北地詩壇魁首,且曾言我南方詩詞柔靡,不足為觀。如今侯爺駕臨江南,恰逢此中秋佳會,群賢畢至,何不趁此良機,賜教一二,也讓我等南地學子開開眼界?」

  肖塵聞言,臉上是一片真實的茫然。

  北地詩魁?我?我什麼時候有了這名頭?哪個王八蛋在外面亂給我栽贓?

  他心中一陣無語,自己平時連打油詩都懶得琢磨,怎麼就成詩壇魁首了?

  再說這南北文壇之爭,關我屁事?我連吃豆腐腦是甜是咸都不站隊的人,怎麼會去貶低南方詩壇?

  這裡面有壞人!

  眼見那姬正興不等他回應,便自顧自地一甩衣袖,擺開架勢,朗聲道:「既然侯爺不語,那學生便拋磚引玉,先以這『秋月』為題,作詩一首,還請侯爺品評……」 說著,他就要開始朗誦他那顯然是早有準備的詩作。

  「等等!」肖塵抬手制止了他,臉上那點茫然迅速被一種玩味的神色取代,「你的意思是,要在這兒,跟我比試詩文?就讓在座的諸位來評判高低?」

  姬正興昂首挺胸,帶著文人特有的自信與執拗:「不錯!正是此意!」

  肖塵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惋惜」:「姬舉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詩文之道,何時變得如此淺薄、如此急功近利了?」

  「這……」姬正興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得一愣。

  肖塵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侃侃而談:「真正的詩文,須得有感而發,隨性而寫,是胸中塊壘、眼中山河的自然流淌。像你這般,在特定的宴席之上,為了比試、為了壓人一頭而絞盡腦汁『憋』出來的,又能是什麼真正的好詩?在這觥籌交錯之間,行這譁眾取寵之事,豈不是瞧低了詩文本身的格調與境界?」

  他一番話說得義正辭嚴,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最尊重文學的人。

  

  姬正興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梗著脖子道:「那依侯爺之見,是不想比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比。」肖塵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只是覺得此法不妥,辱沒了風雅。不如我們換個方法,如何?」

  「什麼方法?學生洗耳恭聽。」姬正興強壓著怒氣。

  肖塵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輕啜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道:「這樣吧。我們不以這片刻之功論長短。就以『江月』為題,不限體裁,各作一篇。然後,以一年為期,你我的詩作皆可自行刊印、傳抄,任其流傳於市井巷陌、士林江湖。一年之後,不必你我爭辯,也不必誰來評判,天下人的口碑、時間的沉澱,自然會在你我詩作之間,分出一個高下。如何?」

  姬正興皺眉:「若是……若是所作之詩,不能名傳天下呢?」


  肖塵聞言,哈哈一笑,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回姬正興臉上,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若是連名傳天下都做不到,那還舔著臉在這裡比什麼?趁早回家讀書練字,別再出來丟人現眼了!」

  「好!好氣魄!」一直在旁邊緊張觀察的永和知府,此刻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連忙快步上前,大聲贊道,臉上堆滿了笑容,「逍遙侯此言,方是詩文大家該有的氣度與格局!不爭一時之長短,而重千秋之品評!妙極!正興啊,你既有心與侯爺切磋,也該學學這份胸襟,回去好生構思,來日方長嘛!」

  他一番話,既捧了肖塵,又給了姬正興台階下。

  姬正興張了張嘴,看著肖塵那副渾不在意、卻又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再看看周圍官員們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心知今日這「挑戰」是進行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對著肖塵再次拱了拱手,悶聲道:「侯爺高論,學生……受教了。一年之後,再看分曉!」 說罷,也不等回應,轉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永和知府連忙示意樂師再次奏響絲竹,廳中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歡聲笑語如同退潮後又重新湧上的潮水,再次灌滿了整個宴會大廳。

  只是不少人再看向那位慵懶靠在椅中的逍遙侯時,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畏,又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這位侯爺,似乎並不只是個會打打殺殺的武夫。

  肖塵自顧自地又斟了一杯酒,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沈明月在一旁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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