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在這一刻驟降到了冰點。
十四歲!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在所有人都還不知道他在幹什麼的時候。
就已經悄無聲息地,將一張名為「慶衣樓」的大網,鋪向了整個九州!
這是何等恐怖的城府!
何等驚人的手腕!
何等深沉的隱忍!
這一刻,武則天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嬴政,是大秦那所向披靡的鐵騎。
可現在她才明白。
真正可怕的,是那個一直被她,被全天下人都忽略了的秦國太子!
與這種人為敵……
武周,有勝算嗎?
不!
連一絲一毫的勝算都沒有!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武則天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抱緊大秦這條最粗的大腿!
「狄仁傑!」
女帝的聲音尖銳而急促。
「臣在!」
狄仁傑立刻出列。
「派去大秦的聯姻使臣!現在到哪裡了?!」
「回陛下,使團昨日已過函谷關,預計三日後便可抵達咸陽。」
「太慢了!」
武則天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傳朕旨意!讓他們日夜兼程!不許有片刻停歇!兩天!朕只給他們兩天時間!」
「必須!立刻!馬上!見到秦皇!」
「告訴他們,這次聯姻,是我武周的頭等大事!是重中之重!」
「無論大秦提出什麼條件,都給朕答應下來!」
「哪怕是要朕的半壁江山!」
「也!在!所!不!惜!」
女帝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狄仁傑與滿朝文武,全都駭然變色。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近乎失態的帝王,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而讓他們這位強勢了一生的女帝感到恐懼的,僅僅只是一個年僅二十歲的青年。
一個……十四歲便開始布局天下的妖孽!
狄仁傑低下了頭,心中翻江倒海。
十四歲……
老夫十四歲的時候在幹嘛來著?
好像……還在跟鄰居家的小子為了半個炊餅打得頭破血流吧?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能這麼大?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
這根本就是個怪物!
…………
遙遠的西楚。
霸王項羽,正坐於王座之上。
當天道金榜上「樓主嬴鈞」四個字出現時,他那魁梧如山嶽的身軀,猛地一震!
「你說什麼?」
他一把抓住前來匯報的傳令兵的衣甲,巨大的力量幾乎要將對方提離地面。
「再說一遍!慶衣樓的樓主是誰?!」
傳令兵被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喊道。
「回……回大王……是……是秦國太子,嬴鈞!」
嬴鈞!
又是嬴鈞!
項羽鬆開手,踉蹌地坐回王座,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抬頭望向宮殿之外,那金色的捲軸依舊高懸於天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沒錯。
就是嬴鈞。
那個在他看來,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的紈絝子弟!
那個他根本不屑於當做對手的膏粱之輩!
竟然,是那個連他都忌憚三分的慶衣樓之主?
項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魁梧的身軀,竟因為這劇烈的衝擊而微微發抖。
這怎麼可能?
這他媽怎麼可能?!
大殿之下,范增、龍且、季布等一眾西楚的文武重臣,同樣是個個面無人色,呆立當場。
整個宏偉的宮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靜。
沒有人開口說話。
沒有人能夠開口說話。
每個人的腦海里,都被這個接一個的驚天消息,衝擊得一片空白。
一個皇太子,手握九州最強的情報組織。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嬴鈞的手,早已越過了朝堂的界限,伸向了江湖,伸向了七國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跨越廟堂與江湖的恐怖布局,徹底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西楚大殿之內,死一般的沉靜。
范增等人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悶響。
過了許久。
久到他們以為霸王已經化作了一尊雕像。
項羽,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殿外那金色的天道金榜。
嬴鈞。
慶衣樓樓主。
這兩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碰撞、糾纏。
最後融合成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鬼臉。
「呵……」
一聲乾澀的、破裂的笑,從項羽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西楚準備在與大秦接壤的陰山,秘密修建一座前線要塞。
圖紙是絕密。
工匠是心腹。
材料運輸更是由大將龍且親自押送。
可就在工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夜之間,整個工地被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
所有囤積的珍貴木材、鐵料,付之一炬!
當時,他以為是齊國或者漢國的探子搞的鬼,為此還發兵攻打了齊國邊境,斬首數千。
現在他懂了。
還有一年前,他計劃派人潛入北離,策反一位手握重兵的將軍。
所有計劃都天衣無縫。
可就在使者即將見到那位將軍的前一夜,那位將軍全家上下三百口,被滅門!
使者也被亂刀砍死,屍體上還插著一面北離官方的旗幟,成功挑起了西楚與北離的劇烈摩擦。
他當時還大罵北離卑鄙無恥,暗中偷襲。
現在他也懂了。
懂了!
全都他媽的懂了!
「噗!」
項羽猛地噴出一口逆血。
不是受傷,是氣的!
是活生生氣出來的!
「嬴!鈞!」
項羽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好一個嬴鈞!」
「好一個大秦太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聲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與癲狂。
「原來是你!」
「一直都是你!」
「把本王!把整個西楚!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他媽的好大的狗膽!」
「轟——!」
一聲巨響。
項羽面前那張由整塊巨木雕琢而成的王案,在他的鐵拳之下,瞬間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
煙塵瀰漫!
「傳令!」
項羽霍然起身,魁梧的身軀帶著山崩地裂般的氣勢,咆哮道。
「召集所有兵馬!」
「所有!」
「本王要親率大軍!」
「哪怕是踏遍九州,也要把慶衣樓給本王連根拔起!」
「本王要讓嬴鈞那個豎子知道,戲耍本王的下場!」
「本王要讓他死!」
「現在!立刻!馬上!去傳令!」
霸王之怒,雷霆萬鈞。
整個大殿都在他的咆哮聲中嗡嗡作響。
范增、龍且、季布等人,全都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噗通」一聲全部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大王息怒!」
「大王三思啊!」
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們看著那個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霸王,知道此刻任何的勸諫,都只會是火上澆油。
整個西楚的文武百官,第一次在絕對的力量和憤怒面前,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他們只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