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亦可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和我,還有你吳老師也有一定的關係。」
說到這裡時,高育良語氣里多了幾分惆悵:「從她很小的時候起,她的父親就常年沒有在她身邊。」
「我和你吳老師剛結婚那會兒,她大概是四五歲,那時候啊,經常跑來我家裡玩。不是纏著我講故事,就是要我帶著她出去玩,」
「那時候她看我的眼神,真的是對我特別親近和依賴,幾乎是把我當成了父親來看待。」
「再後來……再後來我和你吳老師之間產生了一些矛盾,也是從那時候起吧,她像是變了個人,性情變得開始偏執、極端,也不想再跟我這個小姨夫沾上關係。」
祁同偉靜靜聽著,似乎對陸亦可的偏執稍稍多了一些理解。
當然也僅僅只是理解。
還只有一些些。
簡單感慨過後,高育良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好了,不說這些陳年往事了。在趙東來的事情上你處理很好。」
「不管是之前的處理,還是今天跟陸亦可說的,時機和火候都把握得不錯。」
「有些話,我和你吳老師去說她會有牴觸,但你說的她反而能聽進去。」
「另外,不管趙東來還是陸亦可的事情,都只需公事公辦,不用太顧慮我的關係。」
「好的,我明白了老師。」
掛斷電話後,祁同偉還真就沒怎麼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各自人有各自人的因果,機緣,以及執念,要是沾點關係的自己就管,那他能管得過來嗎?
不過陸亦可畢竟是高老師的外甥女,祁同偉還是希望她能稍微聽進去一些自己建議的。
......
就在趙東來參加「懶政學習班」期間,關於京州市公安局領導班子調整的決議,已經在省委和市委的默契中迅速形成決議。
一周後,關於趙東來、王立軍、陳海等人的人事任命建議提案,擺在了祁同偉的辦公桌上。
等著他這位省公安廳黨委書記簽署「協管意見」。
一、任命京州市公安局黨委原副書記、常務副局長王立軍同志,為京州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
二、趙東來同志不再擔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職務,另有任用。(副市長職務需要提請同級人大罷免。)
三、任命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原副局長陳海同志,為京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
這則人事調整提請方案,前兩條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趙東來出局,王立軍接棒。
王立軍是祁同偉在公安系統內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他的扶正,意味著省廳對市局核心權力的進一步掌控。
唯獨這第三條,陳海空降常務副,裡面則隱藏著更深的文章。
當初祁同偉與沙瑞金達成的默契,本是讓陳海以普通副局長身份進入班子,既達成了目的,也不至過度擾動既有格局。
結果李達康卻在班子討論會上耍小心機,導致提交上來的方案上陳海那個副局長前加了常務兩字。
很明顯他就是想噁心祁同偉,順便挑撥沙、祁二人之間的關係。
京州市委是這樣提交上來的,省委組織部包括省委都不可能把方案打回,不然會被曲解成省委要對祁同偉讓步,有損組織權威;
而祁同偉也是同樣沒有反對,只輕輕地搖了搖頭,就提筆在「省公安廳黨委意見」一欄上利落地簽下了「同意」兩字。
「這個達康書記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祁同偉合上文件夾,自言自語道:「有點小聰明,全用在了給人添堵上。」
細想也是,頂著副市長銜的正牌局長都能給你架空了,一個空降的常務副局長能掀起多大風浪?
陳海若是識趣的,就該明白常務副這個位置要怎麼坐;若是想不明白……市局的那些新同事們也會教明白他工作該怎麼做。
......
只是李達康怎麼也想不到,他原本想要拱的火,沒在祁同偉這裡燒起來,反而把田國富給撩著了。
省委書記辦公室。
田國富剛一進門,就面色嚴肅地開口:「沙書記,京州市局的那份人事提案您看過了吧?達康書記這小聰明耍的好啊!」
「陳海那副局長頭銜前面,他硬是加了常務兩字!」
「他不光是想給祁同偉上眼藥,還想挑起我們兩方之間的矛盾。」
「前腳才跑來和我們談合作,後腳就又琢磨起了這些挑撥離間的小動作。這個李達康他到底想幹什麼?嗯?!」
「我們怎麼能夠放心?」
「沙書記,我倒是覺得我們應該提防著點這個李達康,畢竟......」
「他這人以前可是有過類似前科的。而且還不止一次。」
很明顯,田國富是在說李達康這人背主慣了,要提防著他。
「國富同志。」沙瑞金皺了皺眉頭打斷道:「你的擔心我明白。但有些話,心裡想想可以,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
「畢竟李達康剛剛才和我們表露合作意向,而合作與信任的建立都是需要時間的。對於新同志,我們應該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寬容。」
雖然沙瑞金也知道李達康的人品和操守從來都不是特別靠譜,但他畢竟是省委副書記,要是能獲得他的支持,不管在三人組、五人組、還是常委會上都是不小的助力。
而且......
更主要是他覺得高育良能做到的事情——收服、用好李達康,他沙瑞金也同樣可以!
「沙書記,您的胸懷我很敬佩!」田國富明顯沒有那麼容易被說服,情緒激動地繼續遊說:「可事實上有些人就是左右逢源慣了,從根子上就是個壞的!當年趙立春扶他上位,對他不薄吧?可結果呢?」
「好,趙立春的事情過去太久,沒太大參考性,那過去兩年的高育良……」
「夠了,國富同志!」沙瑞金放下茶杯,語氣加重了些:「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而不是急於製造新的對立。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
這時田國富的意思其實已經非常直白了,就差明說李達康這人見利忘義,我不喜歡他。之前不管是趙立春還高育良,都只是寄人籬下時候的暫時依附,一用不到了立馬翻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和咱們真正一條心呢?
這才剛開始合作呢,小心思就用到了沙書記您的身上,誰敢保證他以後不會出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