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趙達功拿起桌上電話，打給了中江市委書記李東方。
「哦、達功同志啊！」電話鈴才響兩聲，那頭李東方接起。
開口即是雷炸。
需知，在官場上，稱呼在許多時候能夠代表遠近親疏。
只聽李東方的一句「達功同志」，趙達功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沒錯——這李東方確實是對自己起了心思，甚至連瞞都不打算再瞞下去。
而對於李東方而言呢？
他上午才給賀家國分派任務，下午趙達功就打電話來興師問罪，這同樣表明了一種態度。
要麼，你就把神通收了，別再搞針對陳仲成和紅峰服裝廠的事情；
要麼，你就是跟我趙達功過不去。
兩者之間，李東方顯然選擇的是後者。
而趙達功在通過李東方的稱呼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後，也是心裡一凜，隨即轉換思路。
「哎~」趙達功先是輕嘆口氣：「東方同志啊，我聽說你打算重新釐清紅峰服裝廠的案件？我認為一定要妥善處理，謹慎處置。」
「各個部門要有各個部門的職權，不能說你覺得不合理不正當，就胡亂伸手干預。」
「你可以不相信中澤區法院、市中院，認為他們沒有主持公道，那可以讓他們去省高院繼續申述啊。」
「哦紅峰服裝廠一鬧，報紙一報導，你就覺得他們冤屈，遭受了不平等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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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採用行政手段干預後國際商廈的也來這套怎麼辦？繼續和稀泥、繼續行政干預嗎？」
聽到趙達功這辯證味道十足的話後，李東方腦子著實是宕機了許久。
做了趙達功多年的下屬，李東方可是知道他的老領導向來是走一步、看十步，做事滴水不漏。
現在自己既然表露出不拿他話當回事的意思，那就更要小心他的舉動，甚至是連他放個屁都得先琢磨看是什麼味道的屁。
「達功同志，要不...我們...還是當面說吧？」
「我覺得有些事情，不當面恐怕是說不清楚。」
思慮清楚後，李東方決定親自去趙達功面前走一趟。
如果能取得他的支持，解決中江的歷史遺留問題、乃至徹底掌握中江市當然是最好的。
要是他仍沒有放手的意思，也算是他李東方盡過最後的努力，不至於留下背刺舊主的名頭。
仔細研讀過李達康的履歷後，李東方發覺李達康的化身之談確實是官場縱橫的不二法寶，但是李達康也有著致命弊端，那就是風評！
對上他背刺舊主，對下他出賣下屬。
趙立春扶他到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他無所回饋；
高育良支撐他當上省委副書記，他人走茶....不對，他這都不能算是茶涼了，而是直接把茶給潑了。
這樣的人早晚會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那天。
所以李東方才會想著和趙達功真正撕破臉之前，要先跟趙達功好好談一談。
這樣將來真鬧開來，他也可以有所說辭，說他好賴話說盡了無奈趙達功就是不聽啊！
船漏之前，補丁得先打好。
「好，那就晚上七點你來我家裡，我們秉燭夜談！」
「好的達功同志，我一定準時到場！」
「啪！」電話掛斷。
......
下午，京州市的一家僻靜茶館內。
祁同偉安靜地坐在包廂里，身前擺著一杯醇厚的枸杞茶。
陳仲成，中江市的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
在接到陳仲成的電話之前，祁同偉有預先接到陳清泉跟他的提醒，他告訴自己陳仲成想要求見，並和自己簡單介紹了陳仲成的履歷及當前處境。
祁同偉結合陳清泉的簡述以及自己的調查，最後還是決定見一見這個中江市的刀把子。
有手段、敢打敢拼，還是實權級的副廳級幹部，換算到京州的話比之前的趙東來還要高半級，這樣的身份，確有主動求見、並期待被接見的底氣。（之前趙東來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不是市委常委，但陳仲成這個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卻是鐵打的常委，所以高半級）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祁同偉在這陳仲成身上能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他也想看看這個中江刀把子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過不多久，一個穿著便裝、留有小背頭的中年男人走進包廂，剛進來就微笑著躬身，滿是愧疚的朝祁同偉表達歉意：
「祁書記！我是中江市局的陳仲成。」
「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大老遠地過來叨擾，我也是真沒有辦法了才托陳主任關係麻煩到您這。」
「嗨！！！」
那神態和表情到位的，讓人感覺仿佛你不原諒他，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似的。
按說以陳仲成的級別，出離本省是需要跟組織報備的。
但事關緊急他也顧不上這些，自己就開車過來了。
祁同偉輕輕點頭，笑容和善：「哈哈，我也是剛到沒幾分鐘，倒是仲成同志一路辛苦了。」
「來，不用客氣，坐。」
陳仲成立刻正色惶恐：「哎~不敢、不敢。」
「本來祁書記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見我就已不易，我這還讓祁書記久等，真是太不該了！」
這陳仲成在人情世故方面也是頗為幹練啊，只口不提自己違規出省，自駕赴會等客觀因素，只談打擾跟遲到歉意。
這番自責就很有水平。
事實上不管官場求人、醫生病患、老師學生，或是其他類似的求需關係。
但凡有需求的一方因某事遲到或是犯錯了，有些人總會習慣性的為自己找理由，比如路上堵車啊，單位里有事情耽擱了啊之類。
但其實那並沒有什麼卵用。
你有事耽擱了沒提前預留時間是你自己的問題，說明你不上心。
你自己都不上心了還來找我做什麼？繼續忙你的事情去唄？
所以你遲到了就是遲到了，不用找任何的理由，因為理由是你自己的問題，和你求到的那人沒關係。
陳仲成就很聰明，來時候看到祁同偉杯中的枸杞茶已經下去半截了，那就是我遲到久了。
不找理由，只道歉。
看到陳仲成這副態度祁同偉也很舒服啊，笑笑說：
「清泉那已經把你的情況差不多跟我說明了，咱今天不論公事，只談私，有什麼事情攤開來說。」
他這話說得有些隱晦。
不論公，只談私，意思是我們今天只以朋友身份私底下聊天，出了這門我是概不認帳的。
陳仲成稍微愣了下，便大致明白了祁同偉的意思。
不過他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本來嘛，自己就是個一屁股屎快要兜不出的坳糟人，非親非故的誰願意沾手？
祁書記肯見自己，就已經算是種情誼，他不能奢求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