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祁同偉狡辯、裴一泓反倒先站出來了。
他抬了抬手掌：「安邦市長，你先別急嘛！」
「我倒是覺得同偉的做法沒有問題！」
「怎麼沒問題了？火箭回收和TSL超級工廠哪頭輕哪頭重他祁同偉分不清楚…」
「難道你裴大書記還拎不清楚嗎？他......」
「我話還沒說完呢！」裴一泓『咦』了一下，表情裡帶著幾分嫌棄：
「你看你，又急！」
趙安邦偏了偏腦袋，長吁了一口氣，努力壓下情緒：「好好好，你說，你接著說。」
「第一個問題。」
「安邦市長我問你，如果沒有同偉的提點，馬克的火箭可回收是不是就研究不出來了？」
「這......」趙安邦梗直脖子剛想開口。
裴一泓抬手打斷他，自己接了下去：
「星條國正在研究火箭可回收項目的超級公司有三家，其中有兩家的研發進度跟當前SpaceX不相上下。」
「但問題是另兩家公司的背後，都有明顯的鷹派血脈，排夏態度相當堅決。」
「反倒是SpaceX的董事長馬克，個人立場偏向於親夏。」
「可是裴書記，再親夏人家也還是星條國的公司，只要研究出來了就會對我國造成戰略意義上的打擊。」
雖然裴一泓分析的沒錯，但趙安邦仍堅持他的觀點。
裴一泓點點頭，沒跟趙安邦辯駁，而是繼續提出了第二個問題：「安邦市長，那我再問你。」
「你現在有把握說得國家隊研究火箭回收項目嗎？」
「我說的是正兒八經、發揮出夏國基建那種立杆式效率的研究，而不是只立塊牌子，一年都飛不了幾次實驗的樣子工程。」
「你能說服人家立項嗎？」
「不能！」
「你不能，我也不能！」
裴一泓兩手一攤，語氣愈發沉緩：
「既然不能，那這項戰略註定了將會先由星條國公司先研究出來。」
「別說同偉提的不過是他個人的猜想，不一定就是正確路線。」
「就算他提點的方向是對的，也在事實上確實幫助Space 公司加快了研發進程——但他所超過的，也不過是星條國的那兩家鷹派公司，而不是我們國家。」
「此項技術掌握在一個相對親夏的公司手中，總歸是要比掌握在絕對排夏的鷹派公司手中好吧安邦市長？」
「更毋論這中間我們還能收穫馬克的友誼，以及實打實的五成TSL股份。」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安邦神態沉默，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只是神色間似乎有些難堪。
畢竟祁同偉才剛幫助完他拿下大政績，可他轉頭就對祁同偉提出了質疑。
關鍵是，這份質疑還被證實是他錯怪、冤枉祁同偉了。
這讓趙安邦多少有些尷尬，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卻在這時，祁同偉適時接話：「裴書記，還有件事情，關於Space 公司投資的，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話時祁同偉還故意為難地看了看趙安邦，意思是這貨靠不靠得住，是不是得要他迴避下。
這倒不是祁同偉沒政治智慧，而是故意顯出的小家子氣，露個破綻賺兩句嫌棄，順便給趙安邦遞個台階消除芥蒂。
畢竟趙安邦可不是個普通的市長，只看他能和裴一泓談笑自若，平等相處就知道他的不一般。
和他搞好關係還是很有必要的。
裴一泓自能明白祁同偉的用意，笑板著臉說：「有什麼話直接說，安邦市長是自己人，不用搞什麼神秘主義。」
祁同偉朝趙安邦「歉意」笑笑。
趙安邦亦是微笑點頭，回了個「你小子夠意思」的表情。
「是這樣的裴書記，昨天談話的最後，我提議用其他相關火箭回收的建設性設計，換得Space 公司的投資份額。」
「不過馬克說他們國家管控嚴格，禁止和夏國官方合作，所以我和他商量的是以個人名義入股。」
「個人？」
「個人也行啊！」
「馬克他同意了？」話剛出口，趙安邦就急切追問。
「還沒，他說等回去仔細考慮後再做決定。」祁同偉如實說道：「我們約好的時間是兩個月，他會在這兩月期限內給我答覆。」
裴一泓表情凝重地點點頭：「既然這樣……」
「那麼同偉，TSL的投資雖然結束了，但你的任務還沒結束。」
「在接下來兩月里，請你務必要認真對待，把投資space公司的重要性放在最優先級。你能明白這項投資對我們國家的重要性嗎？」
裴一泓生怕祁同偉不知道項目的重要性，特別提醒道。
「是，裴書記！」
「我能夠明白您的意思。」祁同偉同樣是表情鄭重：「不過裴書記，我和馬克說好的是以私人身份入股space公司。不管能不能成，這事我們還是得提前做好準備。」
「所以在這我想提請組織指示，該如何合法合規地設立這個『私人身份』的問題。」
祁同偉這是在徵詢——該如何把這私人身份「公有化」了。
事實上有關私人身份這個問題，祁同偉在今晚之前就有提前請教過高育良，
當時高育良的回答是你把這問題交給組織就行了，組織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於是才有了祁同偉剛才的這一問。
裴一泓欣慰點頭，剛想開口，突然間臉色驟變，把趙安邦拉到一旁。
神情嚴肅地問：「老趙，關於份額身份這事你怎麼看？」
「當然是遞交中樞，讓......」趙安邦初時還不以為然，突然也是臉色驟變：「等會兒、老裴！你不會是想？？？」
裴一泓凝重點頭：「我們一直都在尋求的改變，我認為，時機到了！」
繼而瞟眼兀自茫然不知的祁同偉，說道：「身家乾淨，能走到省部一級位置的人本來就少，還要忠信、可靠、有擔當、經得住誘惑的就更少了。」
「再有他所描繪的space公司未來前景，這萬一要是能實現......」
「你不覺得這已經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嗎？」
趙安邦想了想，猶豫著道：「可是他的城府和政治智慧......」
「我覺得這項反而沒那麼重要，這塊有高育良還有你、我可以一起幫他看著。尊師重教，克己守禮，能聽得進師長的意見——這些同樣是他的優點。」裴一泓不假思索道。
「照你這麼說，好像還真這麼回事！」趙安邦也開始有點被裴一泓說服：「不過還是需要謹慎行事。」
裴一泓亦是認同點頭：「那就再繼續考較。」
商議完畢，兩人坐回到沙發上。
裴一泓表情正色：「同偉啊，我和安邦市長的初步商議是，就按你和馬克商量的，由你找個完全信得過的人來擔綱，走離岸公司路線，通過交叉持股、信託隔離、離岸架構設計等操作，實現私人持有。」
考較才剛開始，因此裴一泓倒也沒把話說太滿。
「具體實施你可以和安邦市長商量著來，商業上的資本運作安邦市長最清楚。」
「另外涉及到政策及資金方面問題可以找我解決。」
「我？？？私人持有？」這下輪到祁同偉呆住了。
他明明已經和裴書記說得很清楚——自己和馬克坦白過了，會由國家出錢，自己只是個推手、掮客、中間商的身份。
怎麼還要讓自己私人拿股份呢？
難不成……是裴書記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不對。
以裴一泓的政治智慧，不可能聽不懂。
那他是……
祁同偉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卻又覺得太過大膽，不敢深想。
最後歸結為：或許是SpaceX的戰略意義太過重大，裴書記另有深意，自己一時半會兒還參不透。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裴一泓此刻同樣是一臉黑線：白撿這麼大筆股份、祁同偉還不樂意？
還是我說的不夠直白？可再直白就要影響團結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