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場,眾人散去。
祁同偉亦是開著霸道車回家。
公事已經基本處理完畢,私事也得安排起來——自己先行赴任,什麼時候讓梁璐帶小蔣和孩子們過來、高芳芳是不是也會跟著一起過去、怎麼安排,都得商量出個章程。
祁同偉這邊一切都井然有序,向前向好。
他的好brother 馬克的進展卻是不怎麼順利,甚至可以用一頭亂麻來形容。
回到星條國後,馬克把所有事情都拋諸腦後,鑽進書房思忖對策。
夏國祁畫的大餅雖則夠大夠圓,然則風險亦是不小。
需知他的大本營還是在星條國,而在星條國上層的眼中,夏國的威脅論是不可觸碰的禁區,沾不得碰不能,更別提與之合作。
同時就個人傾向來說,他也是更偏向星條國。
如果可以選,他更願意星條國能給他同樣的支持和認可,他更想為星條國發光發熱。
但現實很殘酷。
TSL生產問題還沒解決,星條國本土經濟又出現了嚴重問題。
本國民眾普遍對當前金融市場和整體經濟形勢感到擔憂,金融危機隱患如烏雲壓頂,資本市場急速凍結,TSL國內工廠停擺,資金鍊幾近斷裂,名下多家公司瀕臨破產!
即便如此,馬克仍傾向於在星條國內部解決問題,尋求融資。
但現實給到馬克的結果卻是質疑、質疑、還是質疑!
更有部分與他對立的媒體和公眾,開始對他進行人格攻擊,他的情緒、性格、野心,被無限放大,被嘲笑、質疑,被標籤化。
這對於一個本就長期處在極端高壓狀態的人來說,無疑是非常致命的。
TSL產品驚艷,卻燒錢如海,生產陷入停擺;
Space 公司前途無限,卻離成功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
萬般無奈下,馬克甚至走上媒體,來公開尋求融資。
空曠的採訪舞台上,只有兩張高腳凳和一盞聚光燈,主持人和馬克相對而坐。
主持人坐在他對面,語氣平靜地問道:
「馬克先生,我知道你這次參加節目,是為了想尋求融資,但現在TSL股價跌了四成,工廠停擺。華爾街說你的資金鍊即將斷裂,馬上就要陷入破產,對此你怎麼回應?」
馬克抿抿嘴聳聳肩,沒有回答。
主持人繼續:「三個月前,獵鷹9號在發射前的地面加注實驗中爆炸,箭體和Facebook價值2億刀樂的衛星被完全摧毀,之後space 火箭發射就一直陷入停滯。」
「外界評論說,你只不過是一個把好運揮霍乾淨的失敗者,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馬克表情凝重,聳肩攤手:「你知道的,火箭發射失敗的原因有上千種,但成功的方式只有一種,只要再堅持一次,就有可能成功。」
這毫無根據性的說法,讓得主持人都只能輕嘆口氣:「那你知不知道,有許多星條國的英雄人物都不太喜歡你的space公司搞火箭發射,阿姆斯,塞爾南,他們都質疑你這種把火箭航天商業化的做法。我想知道你對此是怎麼看的?」
馬克的眼圈瞬間紅了。
他垂下眼,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點頭:「聽到這個消息……我非常傷心。」
「你知道的,這些人是我從小崇拜的偶像。」
「yes,你知道的,我現在的情況、很難,」
「我希望他們能來Space 公司看看我們在做什麼,看看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相信……如果他們親眼看到,會有所改觀的。」
主持人沉默了兩秒:「他們的事跡啟發了你,現在卻公開質疑你。你很難受,對嗎?」
馬克紅著眼眶,抿起嘴唇頻頻點頭,聲音低下去:「是的……我很難受。」
「你期待他們的鼓勵?」
「我當然希望。」馬克再次紅著眼眶點頭,「我希望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尤其是那些我敬仰的人。」
主持人話鋒一轉:「你已經失敗了這麼多次,如今公司也都瀕臨破產。你會就此打住嗎?」
馬克抬起頭,目光突然變得堅定。
「永遠不會。」
主持人一愣:「為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叫放棄,除非我被困住或者死去。」馬克頓了頓,「我認為,要麼活得絢爛,要麼死得安然。」
台下靜了一瞬。
主持人看著他:「你把超十億刀樂投進一個成功率不高的事情里。為什麼?」
「如果一件事情足夠重要,即使成功率不高,你還是應該去做。」
主持人又問:「你為什麼不去海灘上曬太陽、在遊艇上喝雞尾酒?你已經可以退休了。」
馬克輕輕搖頭:
「我從來沒想過發家致富,更沒想過奢靡生活。我每天工作很長時間,因為我覺得我做的事情對未來很重要——這就是我繼續努力的原因。」
「僅此而已。」
......
這就是馬克的首次公開融資之旅。
他自認為表現得無可挑剔,該說的都說了,該表達的也都表達出來了。
可現實卻再次給了他一記沉重的耳光。
他招來的不是志同道合的投資者,而是質疑、嘲諷、甚至謾罵。
「電動汽車在很多方面行不通,對客戶來說沒有用處。他有的只是對電動汽車的宗教信仰,就像瓊斯小鎮,這種信仰終會破產。」這是埃里克.諾貝爾,某汽車著名點評專家說的。
華爾街將TSL列為下一個要倒閉的汽車企業,不是因為TSL汽車潛力問題,而是認為他的老闆馬克會親手把它拖垮。
甚至有總統候選人公然質疑馬克:你有大把資金,本可以投資在前景光明的新能源汽車、人工智慧、生物科技這些前景光明的賽道,可你卻執迷於毫無前路的火箭回收。在優勝者和淘汰者中。
期望與現實的巨大割裂,讓得馬克心裡泛起一股強烈的悲哀。
那些他引為知己、視為偶像的星條國精英們對他不理解、不信任,甚至攻訐謾罵;
倒是大洋彼岸卻有陌生人對他一見如故,引為同道,並大力推崇。
他渴望被理解、被支持、被信任。
可諷刺的是,這些他最想要的東西,卻只有遙遠的東方才能給他。
資金鍊斷裂、公司破產的危機感,以及不被理解、遭人擯棄的失落感,讓得馬克內心的天平重度傾斜。
他不由拿出手機,翻出那個備註為 qi 的聯繫號碼,毫不猶豫地撥出。
「嘟....」
「嘟.......」
凌晨四點,祁同偉還在睡夢之中。
聽得這跟催命一樣的鈴聲,心底忍不住埋怨:誰啊大半夜的,要沒什麼要緊事的話......
???
馬克?
看到手機屏上顯示的兩字,祁同偉瞬間沒了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