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逍說的基本都是官話，套話，看起來花團錦簇、聽起來言之有物，可是一旦擠干水分，地上就剩層殼。
等到這時，祁同偉已基本上有數。
「你覺得Tsl落戶魔城，對咱們呂州有什麼啟示作用？」
「這個……祁書記，我覺得這說明外資看好咱們國家的發展。咱們呂州也應該加大招商力度，爭取引進更多大項目……」
「怎麼引？」
「嗯……我認為還是要靠領導把方向，我們下面執行，齊心一致……」
禮貌的等他回答完，祁同偉擺擺手，結束了這場面試。
至此他已經完全可以負責任地說，這位同志完全是靠吹吹捧捧上來的。
問及人情世故，諂言媚作他頭頭是道、無出其右；
可一旦涉及到自我主見、大局認識，這位同志卻是一坨！
用分數來計量比較的話就是——
陸澤仕的綜合分析能力、主觀認識85分，人情世故方面70分；
而陳逍則是綜合分析、主觀認識60分，人情世故90分。
陳逍出去後，不多會兒秘書長李成剛進來。
「書記，您看……」
祁同偉不回答，反問：「成剛啊，你說選秘書，最重要的是什麼？」
他這話既是說明，也是提點。作為市委秘書長，李成剛本人也應該知道自己需要做到些什麼。
李成剛斟酌道：「既要能寫材料，又要能領會意圖，還要能協調關係……」
「對，但最核心的，還是得要有腦子。」祁同偉站起身：「綜合辦事能力、主觀認識，那是根基。根基不牢，再會來事兒也是個應聲蟲。」
「咱們呂州現在正處在轉型的關口，我需要的是能發現問題、思考問題、協助我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只會察言觀色、阿諛奉承的點頭蟲。」
李成剛剛想點頭彎腰，硬是克制住，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書記。」
「我剛叫了陸澤仕，要他明天跟我一起下去調研。」
「是，行程上我來安排。」
……
走廊里，陳逍還在跟幾個小群發消息：
「剛和祁書記談完，感覺不錯，書記問的問題我都答上來了。」
群里自是一片恭喜聲。
而此刻陸澤仕亦是坐在自己辦公桌前，和妻子林薇發信息。
「老婆，上午陳副科長說幫我呈送報告，我沒讓，自己去的秘書長辦公室。」
「......」
「祁書記還說，要我明天開始陪他下去調研！」
今天這一連串的大事件，衝擊得陸澤仕到現在腦子還暈乎著！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遮蓋自己的那塊破抹布，可能就要被揭開了！
心緒激動，無處消解，便把這一天來的經歷完整地告訴妻子林薇。
林薇在看到老公發來的消息後亦是激動萬分，仔細分析後，把自己的判斷編成簡訊回覆：
「祁書記很可能在進行秘書候選人的考核，而且照你說的這些經過來看，祁書記應該是看重你敢說真話、肯動腦子。」
「但你也不能大意，事情沒最終決定下來之前絕對不能聲張。」
「科里的同事，包括科長那都是能避先避，平常對待，千萬不能在這緊要關頭壞事。」
「祁書記是個務實的人，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手頭能翻的材料都翻一遍。他讓你跟著調研，你得拿出東西來，功課做在前頭，臨事時才能夠不慌。」
陸澤仕捧著手機，仍自是滿心激動。
不是因為自己發達、出人頭地了。
而是因為他看到希望——妻子林薇那受自己牽累而彎了六年的腰，終於能因為他的守得雲開見月明，又重新挺直了！
......
前文已經說過，祁同偉因為其政治根源深厚，執掌呂州並不需要和普通幹部一樣搶班奪權、磨合班底。
而且呂州自有從高育良時代遺傳下來的成熟發展規劃可以延用。
所以祁同偉只是簡單和市長馬逐川，市委書記方明華交代一番後，即開始了他的調研之旅。
主要隨行人員除秘書候選人陸澤仕外，還有原清水縣縣委書記（祁同偉老家），現呂州市副市長馬志傑。
而原先在秘書一科如日中天的副科長陳逍則突然請了病假，據說是今晨突然偶感風寒。
雖然礙於團結，漢東、呂州一方沒將大疆總部從粵海遊說過來，但大疆的生產研發基地卻全都落地在了漢東。
......
虎蘇區大疆無人機生產基地。
幾輛考斯特停在廠區門口時，王濤已經帶領核心團隊在廠區門口等候。
祁同偉沒那麼多規矩，頭一個下車。
王濤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祁書記！大疆落戶呂州已經整一年半了，這還是您頭回來我們生產基地，您現在是呂州的父母官，以後可得常來指導工作啊！」
一年不見，王濤成熟了許多，也世故了許多。
祁同偉笑著抽回手：「哈哈，指導談不上，就是過來看看你們發展怎麼樣。」
公眾場合，祁同偉也不好表現太過親近，些許架子還是要端的。
簡單寒暄過後，一行人往廠區里走。
王濤邊走邊介紹，說最近一年，大疆的發展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中財的資金到位後，生產線早已鋪開，銷售良好，壟斷了當前國內市場95%以上的無人機份額。
王濤指著不遠處一棟正在施工的大樓說：「祁書記，那就是我們新一代的研發樓，專門研究下一代飛控系統的。中財那邊說了，只要技術有突破，資金不是問題。」
祁同偉點點頭，沒急著說話。
成品展示區，一排排無人機整齊陳列，從小型消費級到工業級，甚至還有幾款明顯帶著軍用色彩的機型，可謂應有盡有。
王濤拿起一款中型機，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技術參數——續航、載重、圖傳距離、最高時速、抗干擾能力，如數家珍。
祁同偉接過無人機，拿手上掂了掂分量，問道：「除去民用和商用訂單，有沒有過特殊客人想採購無人機的？」
王濤一愣，隨即也是一下就想明白了，輕聲說：「祁書記，您這問題問得……，這問題咱還是坐下來細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