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李達康居然把兩年前漢東整體經濟下滑的事情拉出來，沙瑞金是一臉懵逼。
——好傢夥，這迴旋鏢怎麼打我身上來了？
他李達康怎麼敢的呀！！！
兩年前漢東領導換屆，說的正是他剛上任時和育良書記搞鬥爭，結果影響到漢東經濟發展的事情。
娘希匹的，原先的省委副書記高育良想搞事也就算了，怎麼你李達康也想搞事情？
漢東省委副書記這個職務是風水有問題嗎？
怎麼各個都長反骨的？
如果不是考慮到影響，不想破壞當前漢東的穩定大局，他恨不能現在就給他兩耳瓜子長長記性。
不過也還是皺起眉頭，沖一旁的譚海洋使眼神。
特娘的！
好容易才把過去的污點淡化、洗淨，全面向好發展。
你李達康居然想把舊事重提，抹黑我。
這怎麼能.......！
......
得到沙瑞金的暗示，省委秘書長譚海洋立即站出來說道：「達康同志，你不要搞問題擴大化嘛！」
「兩年前漢東省經濟整體滑坡事件，當時我們整個漢東省委都已經自查自糾，並且在民主生活會上深刻反思過了，你怎麼還拿出來說事呢？」
「如果要談工作成績，那就不能光談反面，不提正面，相比錯案，紀委糾查出來的貪腐案例、揪出的腐敗分子更多，絕不只你剛才所提的兩項個案。」
「另外，國富書記這個人咱們都很熟悉了，他的工作方式可能激進了點，但是他維護本省紀律嚴明的心肯定是真的。國富書記對於我們漢東省官場紀律作出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他的政績和組織對他的評價，絕不是你李達康同志幾句話一說就可以抹除的！」
李達康看了眼咄咄逼人的譚海洋，心緒複雜。
曾經他也是漢大幫中的一員，可因為一時的妒忌，以及沒有容人的雅量才導致他憤而出走，並落得如今這兩邊不討好的局面。
再看邊上鎮定自若、談笑風生的沈強、祁同偉等人，縱是以他的執拗，也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確實是後悔。
他當時就不應該草率決定，作出首尾兩顧之事。
但誰又能想到，原本勢成水火的省委省政府兩派，會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達成一致呢？
而且鬥爭這種事情，一旦開弓了就沒有回頭箭，他現在也只能是一條道走到黑了。
理清楚思緒後，李達康輕甩腦袋，神情轉為堅定：「海洋同志說的不錯，但是也不能只看重過程而不看結果。有些時候縱然出發點是好的，可造成的既定結果不好，那也不行。」
「剛既然海洋同志提到了規矩問題，那我們就從規矩的角度來深度剖析這個問題。」
「在組織工作中，工作過失可分為兩種情況——即為主觀過失造成的工作失誤，以及主觀惡性的瀆職犯罪。
兩者在錯誤性質上確有顯著區別，區別主要在於行為人的動機、認知與履職盡責程度。」
「但是——」
「從結果上看，這兩者對組織幹部的傷害，以及社會的影響有區別嗎？並沒有。該損失的已經損失了，該耽誤的也已經耽誤了。」
「我們的政府部門，能因為某位領導幹部出發點是好的，就無視他造成的後果嗎？」
「我們省委在審定這些問題的時候，不能因為某個幹部『出發點是好的』，就不去追究他所造成的嚴重後果。」
「需知每個個體對世界的影響是不一樣的。有的人殫精竭慮，卻掀不起風浪；而有的人只是一念之差，卻能讓世界天翻地覆。」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權力越大，責任也越大。」
「我們的紀委辦案，今天查案查出了貪官，是政績。可查案過程中造成的那些負面影響，那些被耽誤的項目，那些被寒了心的幹部又該由誰來負責？誰來買單？」
「海洋同志說國富書記心是好的，我信。但心好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政績用。我們評價一個部門的工作，不能只看他們抓了多少人，還要看他們有沒有影響到發展的大局，事件的結果對這個社會是起到推進作用、還是阻礙作用的。」
「京州的市委書記是我！680萬百姓要生活要就業要吃飯，我是第一責任人！」
......
與會的常委們相互看看，交換眼神，總覺得李達康剛才的這番話給人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田國富一臉懵，眼睛眨巴兩下。
祁同偉瞪大雙眼，兀自是不敢相信。
沙瑞金則是深吸口氣，緩緩吐出才緩復過來。
這李達康，今天是高育良附體了嗎？哪來的這麼多歪理？
許是這段高氏語錄的震撼力過大，一時間不管田國富還是譚海洋都沒能想出很好的對策。
反倒是在常委會上沉寂了一年多的人大黨組書記兼副主任馬明遠，首先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之前他因為省人大黨組書記位置的誘惑，從「漢大幫」跳反到了「書記派」，從某種性質上來說，倒和李達康有幾分相似之處。
所以在看到李達康今天的悲慘境遇後，他也是心有所悸的，擔心有天他也會和李達康一樣遭雙方共同攻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李達康同時得罪了漢大幫和書記派，今天踩李達康一腳，就是他最好的立幟表現。
另外，人大跟政協這兩部門可能實權不咋樣，可這些老幹部的語言組織能力卻一個比一個強。
主持人大近兩年後，馬明遠亦是積累了不少的語言功底，變得能言善辯。
他先是輕輕用指關節叩了叩桌面，引起大家注意，繼而把頭歪向李達康，笑著說：
「達康書記的歪理就是多啊。一開始認為紀委工作矯枉過正，影響到京州的經濟發展。被譚秘書長反駁完之後，又攀扯到好心辦壞事、還有結果論的問題上。」
「這種一壺不開、就另起一壺的說法，能服人嗎？」
「還有你剛才說的，紀委查案會影響工作。」
「那我想請問——影響的是誰的工作？是那些清清白白的幹部，還是心裡有鬼的人？一個幹部被查半個月就精氣神沒了，那他這種心理素質，本就不適合挑重擔。」
「還有——什麼叫聽到紀委行動就不敢作為？這種說法是完全不負責任的！」
「不敢作為就主動讓位，我相信我們漢東敢作為、肯作為的幹部還是很多的！」
「這個社會也不是離了誰就轉不動的！」
眼見李達康吃癟，田國富哪能放過這等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