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把電話打到光明區的區委書記魏兆晉,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魏兆晉,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智商低啊?」
「這...李書記,發生什麼事情了這是?」接到電話的魏兆晉一臉懵。
「你說怎麼了?上回大風廠的事我是怎麼交代你的?」
「李書記,您那天吩咐我可還都記著呢。您說要我合規合矩辦事。」
「這......我不就是按您指示辦的嗎?」
魏兆晉心裡這個冤枉吶!
得到這時,他哪還不知道上回上門的鄭西坡這是又找關係告狀去了。
上回李書記的指示非常明確,要自己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理。
要公辦的話大風廠夠資格拿地?
別說規劃了,就是買,他都沒資格買!
想把製衣廠建在市中心,還要宿舍樓,鬧呢?
但是......
只能說魏兆晉對於李達康的辦事風格還不夠了解。
李達康都已經指責你失職了,你再狡辯只會訓斥的更狠。
你要想繼續在他手底幹下去,唯一選擇就是把鍋接穩,拿好。
「哼~公事公辦!你就記住這句話了是不是?」
「那我上次教你的群眾事情無小事,能辦的事不能拖你記得嗎?履行了嗎?」
「李書記,我......」
「你說!你還有什麼可說的?我聽著!」
「好!沒話說是吧?那就我來說!剛才省委沙書記給我打過電話,要我現在去城郊的新大風廠,聽取工人們的訴求。」
「我一句話也沒加,也一句話沒減,原話傳達到你這。」
「事情是你處置不當惹出來的,現在你跟我一塊去落實了。我在市委樓下等你,你現在就過來!」
「啪」掛斷電話。
大風廠→鄭西坡→陳岩石→沙瑞金→李達康→我。
魏兆晉很快就理清楚了中間過程。
其他的步驟他都能想明白。
只是他唯一想不明白,陳岩石為什麼會把沙瑞金這麼重大的人情,用在對他毫無益處的大風廠工人們頭上。
你是沒子嗣的嗎?
拿這人情給兒子陳海,讓他跳出公安局,不比去幫大風廠的那幫刁民更實際嗎?
真是老糊塗了啊你!!!
當然,這抱怨歸抱怨,行動他也還是得安排。
只希望大風廠的那群工人們能省點折騰、胃口小點吧。
不然他這小身板怕是背不動。
......
而另一邊,得到沙瑞金通知的白秘書也是眉頭一皺。
這省委書記想要出行,可不是你說走就走的。
宣傳、安保這些需不需要安排,是車隊氣派,還是簡便出行,都有講究的。
徵詢沙瑞金,沙瑞金的回答是——人民的公僕,豈有害怕人民的道理?
得,白秘書立時明白沙瑞金這趟是打算低調出行。
既然這樣,那宣傳口肯定是不用通知了,車也不能開省委一號車,安保人員得安排到暗處......
下午四點整,沙瑞金攜帶白秘書,專職司機,準時來到城郊大風廠門口。
彼時的大風廠門口並無太大陣仗。
兩輛奧迪A6,兩輛依維柯不遠不近地停著。
廠門口或賣糖葫蘆或擺地攤的,全是身高一米八左右小寸頭。
他們雖然各自動作,可眼睛卻是不自覺四散打量,只差把《我是便衣》這幾字刻腦門上。
李達康會同京州市長吳雄飛,光明區書記魏兆晉、光明區區長等幾人站在一塊兒。
陳岩石、鄭西坡,則和幾個衣衫破舊的大風廠工人站成另外一團。
兩邊時而匯攏,熱絡交談。
見此場面,沙瑞金暗看了白秘書一眼,目露讚許。
開門下車,陳岩石迎接在最前面,李達康小跑跟隨、表情殷切,其他幹部則束手身前,緊跟在李達康身後。
「小金子,你可算是來了,大風廠的這幫工人們,可都指著你來幫他們解決困難吶!」
沙瑞金伸出雙手,微躬握住:「幫助困難職工解決問題,這本就是我的職責。何況還是陳叔叔你親自為他們張羅,我怎麼能不來呢?」
處理這等事情,沙瑞金可謂駕輕熟路,簡單一句話此行定性。
一、此行是來履行幫助困難職工解決問題,算不得枉私;
二、我是因為你陳老才來的,這份人情你得記上。
陳岩石聽出來了,不過這會兒他哪管得了這麼多?
「這就對咯!當官是幹什麼的?不就是給職工群眾解決困難的嗎?」
「這位是大風廠職工們推舉出來的新任廠長鄭西坡,具體情況我讓他自己來跟你說吧。」
「鄭西坡?這名字倒挺有詩氣啊!」
鄭西坡撓撓頭:「嗨!我真名叫鄭春來,因為平時沒事喜歡寫點詩歌,工人們就都打趣喊我鄭西坡。」
「沙書記您甭介意。」
接著,鄭西坡就開始述說大風廠職工們的困難,以及訴求。
綜合大意就是——他們原先的大風廠被蔡成功抵出去拆了,後來政府補償的那塊地又離城區太遠,工人們上班實在不方便。
所以大伙兒合計著,看能不能在市中心重新弄塊地。
支付方面,他們可以用老廠作為抵押,貸款拿地、建新廠。
至於銀行貸款和利息該多少就多少,正常走程序。
唯一的額外訴求就是,希望政府能給到他們籌建集資房的資格。
這話聽著好似沒多大毛病,可鄭西坡卻在其中隱藏了一個巨大的關鍵點——前大風廠在被光明區政府法拍、清還完銀行貸款後,那可是還剩下五個多億的。
而他們這幫名義上的「困難職工」,實際上個個都是股東,平均下每人能分到手近三百萬。
一念及此,李達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哪是什麼困難職工啊?
分明是群刁民!
手裡攥著幾百萬,在這兒哭窮賣慘!
當時大風廠法拍為什麼能賣出天價?是因為山水集團砸進去資源,把大風廠土地性質從工業用地改成了住宅用地。
他當時是想,反正責任讓丁義珍背了,也就沒跟這幫人計較。
沒成想這幫刁民便宜占個沒夠,還想故技重施、再吃一嘴。
籌建集資房,這裡頭的道道別人不清楚,專搞房地產出身的李達康能不清楚嗎?
……
這裡頭的貓膩和油水,沙瑞金也同樣清楚。
民營私企,嚴格說起來是沒資格籌辦集資房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真都是完全符合規矩……
那陳岩石何至於找他、他又何以能釋放到陳岩石人情呢?
至於說違規擔責.....
你以為他通知李達康過來是幹什麼的?
隨即輕輕點頭,轉頭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工人們的訴求你也聽到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你這個京州市委書記是怎麼現場辦公的。」
李達康聽此眼皮一跳——沙瑞金的意思,很明顯是想讓大風廠把事情辦成,但他又不想擔責。
於是轉過頭,目光在京州市長吳雄飛、區委書記魏兆晉和區長姜瑞之中來回打轉,最後落在了魏兆晉的身上。
「魏兆晉!」
魏兆晉聽到自己被點名、頓感不妙——不好,這鍋扣我頭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