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頃，還是沙瑞金最先打破僵局。
他沖陳岩石笑笑：「陳叔叔，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就先回去了。」
「省委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呢。」
說完，伸出雙手和陳岩石握了握，隨即轉身離去。
陳岩石眼皮跳動了下，伸出手想攔：「哎，小......」
不過話終究是沒說出口。
沙瑞金走後，李達康，吳雄飛、光明區區長等一干領導也很快隨之離去。
現場就剩下光明區委的魏書記和大風廠一干職工。
眼看著領導都已走完，本就心情煩躁的魏兆晉也是沒了再跟這幫牛皮糖打交道的心思。
和鄭西坡交代一下，約定好時間讓他們來區政府把相關手續落實，便也匆匆離去。
臨走前，還不忘和陳岩石擠出個笑臉：「陳老啊，大風廠地皮的事，您讓鄭...鄭總準備好錢了就來區政府辦手續。」
「我就先不多留了。」
「您老回見...啊，回見！」
轉瞬間，現場再度陷入寂靜。
「這......怎麼人一下子全走啦？」鄭西坡市儈的眼睛中彌現出種不理解。
一聽這話，剛才還喜笑顏開，對鄭西坡點頭稱道的新大風廠股東們又轉而指責起了鄭西坡。
埋冤他沒眼力見，居然要人家省委書記幫他賣衣服，虧他能想出來！
這傢伙給鄭西坡氣的——剛才他提要沙書記幫忙賣衣服時候，你們一個個笑得比二哈還諂媚。
再現在事搞砸了，又一個個站出來埋怨自己。
這幫洞裡狗，堪堪是把兩面三刀、見利忘義給表現到淋漓盡致了。
「行了！都別吵了！」
深明這群人什麼尿性的鄭西坡也不跟他們多廢話：「現在還有個問題，就銀行貸款的事誰去辦！」
「能貸到多少錢、談成什麼利息，款項多久能到，這些都關係到我們新大風廠什麼時候能開建。」
「政府那些人你們剛也看見了，說變臉那可是馬上就變臉的。」
大風廠這幫職工也真是人才。
埋怨起自己人時候，嘴皮子那是一個比一個利索。
可真要他們辦事了。
卻都一個個全往後縮，沒人出頭。
過了許久，才有人站出來提議。
「我看一事不煩二主，還是鄭主席您跟陳老走一走好了。」
「是啊，有陳老幫我們做主，我們這些工人當然放心，有底！」
「可是...陳老有認識銀行里的人嗎？我聽說銀行最喜歡做的就是把錢借給有錢人...」
「你怎麼說話的？陳老那是什麼人啊？省委書記都得喊他叔叔，牽頭貸個款那能叫事嗎？」
反應過來後的眾股東又圍上陳岩石，開始起了吹架老頭。
「要不說您能心繫我們這些困難職工呢？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對對，我們有陳老在，再不用擔心會被人欺負了！」
「漢東第一檢察長的名頭是跟你開玩笑的？」
......
陳岩石聽得開心，心緒陡然間又開始了漂浮，嘴角上揚，眯眼愜意。
不過還是強忍自得，正色道：「什麼第一檢察長？副的，是副的。」
「再說了，那都是以前事情了。」
「我陳岩石以前是副檢察長，現在退休了就和大家一樣，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是…」
「陳老說的對，我們都是普通百姓。」
......
邊西。
國際工業園的嚴重污染，被高育良解讀成歷史遺留問題，並歸咎於時代發展的局限性；
民主生活會，他破釜沉舟，借用自我批評從而引申攻訐鍾正仁的一言堂問題、霸道作風，也在高育良因勢利導下，使得鍾正仁自承錯誤，自我剖析，反而在格局上領先了自己一大截。
可以說他趙達功所找出來的幾個能攻訐鍾正仁的點，都因為高育良的出手干預而化為烏有。
連番的巧合讓得趙達功一度以為高育良是想幫扶鍾正仁打壓自己。
只是年關已過，年後的第一場常委會也已然召開完畢。
但一直沒見高育良，或者是鍾正仁有趁勢打壓自己的動作，這才使得趙達功頓鬆口氣。
同時也讓他的心底隱約產生了個想法
——難不成高育良想的是居中調和，在他和鍾正仁之間維持平衡？
回想過往履歷，高育良剛到任、邊西省委班子迎接他的時候。
當時是鍾正仁以高姿態來應對高育良到任，用了些諸如——歡迎來到邊西工作、我們邊西、幫我們打開工作局面......
等許多主人翁姿態的語句。
想給高育良來個下馬威。
而高育良也毫不示弱，當場就給撅了回去
——歡不歡迎的我都來了；我來邊西是主持工作、帶領大家共謀發展；邊西的事就是我的事、談不上幫......
等看似溫和、實則針對性極強的表態堵了回去。
在那一陣以後，高育良表現出主流居中，但隱有偏向自己，打壓鍾正仁。
在這之後，自己就以為高育良亦是不滿鍾正仁，於是決定高舉高打，反攻鍾正仁。
可這時高育良又接連兩次維護鍾正仁，使得自己連續兩撥強有力的進攻失效。
待到勸和完民主生活會爭鬥之後，高育良又沒動靜了，全身心投入到兩省協作的發展大計當中。
得到現在趙達功哪還不明白高育良的打算？
他是既不想讓其中一方勢大，也不想要另一方勢微，而是想取居中平衡。
平衡穩定的邊西，才是他想要的邊西。
可是事情真有他所想的那麼輕鬆簡單嗎？
趙達功對此深表懷疑。
鬥爭畢竟不是請客吃飯，而是你***！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若想接著斗，小責小錯肯定奈何不了對方；
若不想斗，亦是只需掃除大的積弊，些許過錯也同樣打不倒自己，因為高育良不會讓。
既然如此，那當前趙家的最大問題就不再是鬥爭，而是得趕緊物色個能頂事的繼承人出來。
一想及此，趙達功不由又對大哥趙立春再起怨念——放著高育良、祁同偉此等良駒不拉攏，卻找了個滑不留手的李達康下注。
真是嗚呼哀哉也！
趙達功理清頭緒、決定放緩進攻的同時。
鍾正仁那邊也是決定暫先偃旗息鼓，修生養息。
一來是他剛在政治層面上自承過霸道作風的錯誤，實不宜太過脫跳；
再則他還需考慮本身的身體狀況，以及高育良的立場需求等等。
所以不管往後如何，至少在現階段，邊西大局應該是能穩定段時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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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回到京州。
自從在年前常委會上取得眾常委的一致支持後，田國富的專項行動還在繼續延續。
不過他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把執紀範圍又往上提了提，只著眼於處級以上幹部。
一來是因為省紀委的牌面，老抓些小魚爛蝦會拉低他的檔次；
二來則是經上次會議提醒，田國富亦是認識到穩定才是大局。即便他想排擠李達康，也不能把京州弄亂。
至少基層不能亂。
於是京州的專項整治行動雖仍在繼續，但基層幹部的心態卻是穩下來了。
誰想幹部們的心態剛穩定下來，營商環境卻又出了問題。
而破壞營商環境的，不是別處，正是大風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