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宇智波斑的視線,落在綱手的身上。
當看到綱手的輪廓漸漸和內心的某人重合時,老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柱間的孫女……」
綱手的心猛地一顫。
這個稱呼,讓她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
「呵,這股子蠻橫的生命力和怪力,確實是他的血脈。」
宇智波斑低聲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麼遙遠的往事,「替我向水戶問個好……如果她還記得我這個老不死的。」
就在綱手四人被這幾句評價衝擊得暈頭轉向的時候,猿飛日斬終於有了動作。
「咳咳...」
輕輕拍了拍擋在身前的秋道取風那寬厚的臂膀,從他與團藏等人構築的防禦圈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重新站到了宇智波斑的面前,神態自若,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好了,綱手,團藏....」
猿飛日斬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不必緊張。」
「老師!」
綱手幾乎是脫口而出,她往前踏了一步,拳頭上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查克拉,又有沸騰的跡象,「可是,他……」
「綱手。」
猿飛日斬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份量,卻讓綱手後面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我清楚他是誰,也清楚他為何而來。」
猿飛日斬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子,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回到村子後,我會把所有事情,都詳細地向你們解釋。」
一句話,便堵住了所有疑問的源頭。
「......」
綱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不甘地把話咽了回去。
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不能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將自己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拉出來,為她指明人生道路的恩師。
猿飛日斬的目光又轉向了志村團藏。
「團藏,你也一樣。」
「我們的敵人,已經倒下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昏死在血泊中的三代目水影。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點醒了在場的四人。
是啊。
而現在,三代雷影已死,三代水影昏迷不醒,聯合艦隊群龍無首。
這場戰爭,已經以木葉的完勝而告終了。
眼前這個宇智波斑,自始至終,都沒有對他們流露出任何殺意。
「......」
團藏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這位摯友。
日斬的平靜,不是偽裝。
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絕對自信。
他緩緩地,解除了結印的姿態。
隨著團藏的動作,秋道取風和宇智波鏡也相繼放鬆了身體。
他們對猿飛日斬的信任,是刻在骨子裡的。
綱手是最後一個。
她盯著宇智波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似乎想從上面看出什麼破綻。
但在對上猿飛日斬那肯定的視線後,最終還是泄了氣,緊握的雙拳一點點鬆開。
宇智波斑將這一幕盡收於底。
他看著猿飛日斬以最簡單的話語,便讓他們壓下了戰鬥本能,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
「這是一支好隊伍...」
宇智波斑的笑聲很低,卻充滿了異樣的穿透力。
他不再理會那四個依舊警惕的後輩,而是邁開步子,慢悠悠地走到了昏迷的三代目水影面前。
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滿身狼狽的男人,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霧隱村,呵呵……」
「為了轉移內部矛盾,就將整個村子的命運,賭在一場愚蠢的戰爭上。」
「這個水影,不過是一個被自身的野心和恐懼,推著走的蠢貨而已。」
話音剛落,他伸出手,如同提著一件毫無價值的貨物,單手就將三代目水影見月從地上提了起來。
宇智波斑提著奄奄一息的水影,轉過身,重新看向猿飛日斬。
「這個村子的內部已經爛了。」
「放著不管,遲早會給木葉帶來新的麻煩。」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
「在回村子之前,我打算,先去一趟霧隱村。」
去霧隱村?
帶著一個昏迷的水影,去霧隱村?
猿飛日斬看著宇智波斑的動作,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送貨上門,還附帶售後服務?
斑爺,您這人還怪好的嘞。
猿飛日斬點點頭,順水推舟地說道,「我正好也覺得,霧隱村需要一份禮物,來銘記這次戰爭的教訓。」
「嗯...」
「之後,我會回村子看看。」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看看那個……被你改造得面目一新,不一樣的木葉。」
最後一個字落下,宇智波斑的背影愈來愈遠,漸漸消失在了礁石之上。
來得突然,去得更是毫無徵兆。
只留下一句在海風中久久不散的承諾,和四個大腦宕機,世界觀被反覆碾壓的木葉高層。
礁石上,陷入了寂靜。
良久,良久。
「老師……」
綱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虛幻,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確認自己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覺。
「嗯...」
「戰爭,結束了。」
猿飛日斬轉過身,看著依舊處於巨大震撼中的綱手、團藏、取風和鏡,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發自內心的,帶著疲憊的欣慰笑容。
他背對著夕陽,面向木葉的方向。
「我們……回家。」
四個人的身體,同時一震。
回家。
這個簡單到極致的詞彙,在經歷了這場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的戰爭後,擁有了無與倫比的重量。
他們看著自家火影那並不算特別高大,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可靠的背影。
所有的疑問,所有的震驚,所有的不解,在這一刻,都被暫時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戰爭勝利後的踏實,和對領袖絕對的信賴。
四人齊齊挺直了脊樑,對著那道背影齊聲應道。
「是,火影大人!」
呼————
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吹拂著每個人的臉龐。
猿飛日斬轉過身,沒有再看宇智波斑消失的方向。
他的步伐平穩,走向那片狼藉的戰場中心,那裡,三代目雷影艾的屍體靜靜地躺著,即使已經死去,那具鋼鐵般的軀體依舊讓人難以忽視。
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猿飛日斬蹲下身,從忍具包中取出一個空白的封印捲軸,在上面迅速繪製起來。
繁複的符文一氣呵成。
他將捲軸輕輕地貼在雷影的身上,雙手結印。
「封!」
伴隨著一聲低喝,三代目雷影那龐大的身軀化作一團白煙,被完整地吸入了捲軸之中。
做完這一切,猿飛日斬站起身,將捲軸鄭重地收好。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開口。
「走吧,該回去了。」
綱手四人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每個人的腦子裡都還是一團亂麻,宇智波斑的出現,輪迴眼的存在,還有那番離奇的對話,任何一件都足以顛覆忍界的常識。
可看著自家火影大人那沉穩的背影,他們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仿佛天塌下來,這個人也能頂住。
五道身影躍離礁石,踏著海波,朝著遠處那龐大的艦隊旗艦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