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飛新之助轉過身,背影是一道冷硬的直線,仿佛要將身後農業艦上傳來的所有喧鬧與溫度,都用這道直線切割乾淨。
他朝船艙走去,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暗部的步法早已深入骨髓,無聲,無息,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就在他即將沒入陰影的前一刻,隔壁農業艦的甲板上,一陣更大的喧譁聲乘著海風飄了過來,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帶土你這個白痴別搶——那是我給老爸留的章魚丸子!」
是弟弟阿斯瑪中氣十足的叫嚷。
「你爸在旗艦上離那麼遠根本吃不到!放著就是浪費!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一個同樣熱血過頭的聲音理直氣壯地反駁。
「阿斯瑪、帶土,你們兩個都夠了啊!食物還有很多!」
新之助的腳步,在甲板的木紋上停頓了零點三秒。
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停頓。
他沒有回頭。
只是那張總是被面具覆蓋,此刻暴露在海風中顯得有些過分蒼白的臉上,嘴角牽起了一道比海平線上即將消逝的最後一縷霞光還要淺淡的弧度。
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
農業艦,尾部的臨時廚房。
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食品處理與研究中心,此刻正飄散著各種食材混合的清新氣味。
橘汐霖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從霧隱村帶回來的珍貴藥草樣本。
她用鑷子夾起一株沾著海水的墨綠色海藻葉,仔細地將它攤平在兩片特製的吸水干紙之間,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壓平,貼上記錄著經緯度和採集時間的標籤,然後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用娟秀工整的字跡,記下它的初步性狀分析。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甲板上追逐打鬧。
片刻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是志村颯太。
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右耳的銅製耳釘在夕陽下閃著光。
「汐霖!找到你了!帶土那傢伙說晚上要在後甲板上搞盛大的燒烤會!卡卡西已經答應負責處理所有的魚了!你來不來?」
汐霖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地問:「誰釣魚?」
「呃……」
颯太的音調瞬間虛了下去,「阿斯瑪說他能釣。」
「哦,」
汐霖的筆尖在紙上划過一道流暢的線條,「上次在渦之國,他釣了三個小時,釣上來一隻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拖鞋。」
颯太尷尬地撓了撓他那頭淺棕色的短髮:「那……那萬一這次運氣好呢?他說他最近跟犬冢家的人學了新的追蹤技巧,用在釣魚上肯定有奇效!」
汐霖終於完成了手頭的記錄,她把標籤撫平,歪著頭,橘色的麻花辮垂在一側,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好吧。」
她點了點頭。
「耶!太好了!」
志村颯太歡呼一聲,又嘀咕了一句「你這也太冷靜了,正常女孩子不應該更興奮一點嗎」,然後腦袋一縮,人就沒影了,只留下一串遠去的「帶土你慢點跑,別把烤爐弄翻了」的喊聲。
汐霖低頭,看著筆記本上整整齊齊的字跡,在今天的記錄最後一行,用同樣的字跡,又輕輕加了一句——
「晚間活動:後甲板燒烤。預備物資:燙傷藥膏×3、繃帶×2、消化藥劑×5。」
她合上筆記本,把隨身攜帶的、繡著小花圖案的止血草藥包塞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起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從藥品櫃最上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夠下來一個小小的玻璃罐。
罐子上的標籤用她自己的筆跡,一筆一畫地寫著:「特製辣味複合調料(汐霖配方·三號·改良版)」。
她輕輕搖了搖罐子,聽著裡面暗紅色的粉末碰撞玻璃壁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是一場微縮的沙暴。
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只有自己能懂的、帶著些許狡黠的笑容。
「保護大家在戰鬥中不受傷害,是醫療忍者的使命。」
她一本正經地對自己說。
然後頓了一下,補充道。
「但讓大家在飯桌上體會到人生的五味陳雜,應該也算是守護他們心靈健康的一部分吧。」
艙門被她輕輕推開。
帶著鹹濕與溫暖的海風從門縫裡爭先恐後地湧進來,掀起了她橘色麻花辮末端繫著的那條淡藍色絲帶。
後甲板上,一場混亂而又充滿生機的戰爭已經打響。
宇智波帶土和猿飛阿斯瑪正為了燒烤點火權而爭得面紅耳赤。
「用火遁!烤肉的靈魂在於火焰!而我們宇智波的火焰是藝術!」
帶土雙手叉腰,護目鏡推到額頭上,神情激動地宣布。
「哈?你那花里胡哨的火有什麼用!要用就用我的!這可是繼承了火之意志的正統火焰!」
阿斯瑪不甘示弱,已經開始準備結印了。
在他們不遠處,旗木卡卡西對這場幼稚的爭論充耳不聞。
他蹲在甲板上,面前擺著一條剛釣上來的、還在活蹦亂跳的海魚。
卡卡西正用一塊磨刀石,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打磨著他那柄短刀。
刀鋒與磨刀石摩擦,發出嘶嘶的、富有節奏的聲響,比那兩人的爭吵聲悅耳多了。
「嘛……」
卡卡西頭也不抬地冒出一句,「如果你們倆誰敢用忍術把這裡的木炭變成飛灰,今晚你們就負責吃那些灰。」
一句話,讓兩個準備動手的熱血少年動作同時一僵。
野原琳在一旁無奈地笑著,手裡捧著一盤剛洗好的蔬菜:「別鬧了,快來幫忙串肉串。」
就在這時,一抹挺拔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甲板的入口處。
猿飛新之助。
他的出現像是一滴冰水滴入了滾油,整個甲板瞬間安靜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新之助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雖然不是暗部的制式服裝,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冽和疏離感,卻比任何制服都更能說明他的身份。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好像和這片歡聲笑語的甲板隔著一個世界。
「……哥!」
阿斯瑪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撓了撓頭,大聲喊道,「你、你怎麼來了?快來快來,這裡的風景超棒!」
卡卡西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唔,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繼續低頭對付那條已經不再掙扎的魚。
新之助的身體有些僵硬。
旗艦上,父親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去和他們一起,這是命令。」
所以他來了。
可來了之後,該做什麼?
他環顧四周,阿斯瑪和帶土的臉上是毫無城府的熱情,琳的笑容溫暖而友善,那個志村家的少年和遠房的侄子在忙著搭烤架,連那個總是懶洋洋的白髮小子,此刻也在認真地處理食材。
每個人,似乎都在做著正確的事情。
只有他,站在這裡,像一個多餘的零件。
就在他幾乎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隻白皙的手遞過來一個盤子。
是野原琳。
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棕色的眼眸里盛著純粹的善意。
「那個……請用。這是剛切好的甜瓜,是卡卡西從他家農場帶來的最新品種,很甜的。」
盤子裡,幾塊切得整整齊齊的橙黃色甜瓜,在夕陽下泛著水潤的光澤。
新之助的視線從女孩的臉上,落到那盤甜瓜上。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伸出手接過了盤子。
「……謝謝。」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
琳像是得到了巨大的鼓勵,笑得更甜了:「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