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如此想著,眼裡閃出一絲明悟。
若為救至親,不得不染血,若為生存,不得不掠奪,若為守護一方,不得不行酷烈手段。
全都不能一概而論,不能一言以蔽之。
他又看到執法鬼差回了身,把吵架的女鬼也鎖了起來。
「經查驗,你們一家三口的功德點已經耗盡,按照律法,明日午時斬首。」
女鬼眼裡閃過驚恐,「不,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
「苦肉計是我想的,我也犯了罪,收了我的罪,能不能放過我的孩子!」
鬼差面無表情:「哦?」
「讓他故意行兇,製造罪業,然後讓家屬來舉報,以此換取舉報的功德,為全家博一個生機?」
女鬼連連點頭,指著得意洋洋的公婆,滿臉血淚。
「他們搶了我們的功德,我是自願被打的,求求您,把功德還給我的孩子吧!」
「閉嘴!」
鬼差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法不容情。」
「他行兇是事實,他們舉報也是事實。」
「至於你們背後的勾當,不在本官管轄範圍內。」
「帶走,男的製成稻草人充入勞役營,女的貶入地獄下油鍋。」
執法者聲音冰冷,判決了這一家人的命運。
「就你這喪門星,也想要老婆子的功德?」
旁邊的年老夫妻對著女鬼啐了一口。
「從你進門起老婆子就盯著你了,想跟我斗?」
「下輩子吧!」
「你這畜生,我殺了你!」女鬼絕望地尖叫,黑髮舞動撲向老夫妻,卻被執法者一鞭子抽飛,魂體幾乎潰散。
男鬼也被鋼叉劃開了後頸皮,鋼叉順著脊椎一路向下滑動。
小夜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他雖在枉死城生活的時間不長,但也聽很多人說過。
大人的理念便是這世道病了,得治。
若是規矩錯了,那就把定規矩的人換了。
行,懂了。
不管怎麼樣,先抓起來,再聽候大人安排。
鬼朝的律法太畸形,大人肯定看不上。
男鬼女鬼有沒有錯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應該落得如此下場。
整個州府,乃至幽光州,馬上都是大人的地盤,有人犯了錯,該怎麼罰,也該大人說了算!
此時不出劍,更待何時。
小夜不再猶豫,手中的黑色長劍瞬間出鞘。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
劍光漆黑如墨,如同一條黑色的怒龍,咆哮著沖向了那隊執法者。
鬼差手中的動作一僵,手中兵刃竟然在黑色劍光的照耀下,直接燃起黑火,化為了灰燼。
「什麼人?竟敢阻撓鬼朝執法!」
為首的鬼差大驚失色,猛地轉頭看向劍光飛來的方向。
然而,迎接他的,是小夜冰冷的目光。
「鬼是我要抓的,輪不到你們來判!」
小夜手握黑劍,一步踏出。
黑劍是斷罪拂塵的造物,其本身就蘊含著大人賜予的一絲陰陽律令的權柄。
劍光之下,小夜驚訝地發現,手中的劍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微微震顫,似乎在指引著他的動作。
它指引他看見了鬼差身上纏繞的,比普通惡鬼還要濃郁的業障。
也指引他看穿那對老鬼夫婦木牌上虛假的功德光芒。
它在渴望審判,渴望確立秩序,渴望將眼前扭曲的律法斬碎。
那種感覺,並非他在御劍,而是劍在帶著他動。
劍光化作一道黑色的鎖鏈,瞬間將那幾個鬼差捆了個結結實實。
鎖鏈上附帶的律令之力,迅速將他們身上的鬼氣剝離,魂體變得黯淡。
「嗡!」
劍身輕鳴,仿佛在傳遞著一種喜悅和讚賞。
小夜心中大定,眼神愈發堅定。
錯不了!
是大人在指引他!
劍雖然是借的,但其本身就是大人賜予的,其中蘊含著大人的意志。
既然劍在鳴叫,劍在指引,那就說明大人也看不慣這州府的污濁。
果然自己猜的沒錯。
好,他以後也能做大人的劍了。
大人的意志所指,即他劍鋒所向!
小夜突然福至心靈,徹底領悟了黑劍所代表的劍意。
這是罰惡之劍,掌管殺伐與鎮壓,是維護大人秩序的鐵血手段。
而在另一側,小白看到小夜出劍,眼中的迷茫也瞬間消散。
既然小夜已經動手,那她也不必再忍。
她拔出背後的白劍。
與小夜那充滿殺伐之氣的黑劍不同,白劍出鞘,沒有任何凌厲的劍氣,反而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白色光暈。
光暈所過之處,那個原本魂體即將潰散的女鬼,竟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魂體瞬間穩住。
小白跟著劍意的指引,心中也升起一絲明悟。
罰惡是手段,引渡是目的。
她手中的劍,不單純為了殺戮,更是為了給絕望者一線生機。
賞善之劍,掌管生機與引渡。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敢在鬼朝撒野,不怕殷皇怪罪嗎?」已經十分虛弱的鬼差隊長色厲內荏地吼道。
小夜劍尖指地,一身氣勢凌厲逼人。
他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執法鬼差和舉報鬼,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揮劍。
黑色的劍氣化作牢籠,將這群鬼怪全部圈禁其中。
戰鬥結束得極快。
擁有神器加持,又領悟了特殊劍意的兩人,對付這些普通的執法者與厲鬼簡直是降維打擊。
此時,兩人手中的黑白雙劍仍在劇烈嗡鳴,震顫不已。
兩柄劍由同源的力量所化,剛剛又調動了一絲神道權柄,彼此之間產生了共鳴。
但在小白和小夜眼中,這無疑是某種信號。
小白看著滿城鬼怪,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小夜說道。
「小夜,你聽到了嗎?劍在催促我們。」
「嗯!」
小夜重重點頭,握緊了手裡的黑劍,臉上寫滿了使命感。
「這一定是大人的指引。」
「州府果然是一片藏污納垢之地,大人肯定早就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借劍給我們,讓我們來清理門戶!」
小白深以為然。
「沒錯,劍大人說讓我們遇不可抗之力才叫他。」
「但只是清理一些小嘍囉的話,根本不算不可抗力。」
「你看,大人已經等不及需要我們幫忙肅清鬼朝的不正之風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焰。
「走,去那邊,我感覺到那邊怨氣更重!」小白指著另一個方向。
「好,殺過去,一個都別放過,統統抓起來等大人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