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這麼多年，朱判絕非無腦之輩。
穿越界域的代價還是太大了。
大到不是現在的他可以承受的。
而且陳舟剛才那一手言出法隨，確確實實震懾到了他。
那股力量太詭異了。
他感到一股神性的劇毒，正在不斷侵蝕著他的神念，甚至讓他這縷分神都感到了一絲刺痛。
這絕不是普通的能力。
「劇毒……」朱判感受著紅光邊緣不斷被腐蝕的痕跡，心中愈發凝重。
能在他的神力防護下強行滲透毒素，對方的位格，絕對不低於他！
這怎麼可能？
天地早已異變，神道崩塌。
除了中州那幾位至高無上的存在靠著殘存的氣運苟延殘喘，世間根本不可能再誕生新的神祇。
更不可能有人能得到天地的承認，凝聚新的神格。
所有關於神格的凝聚，使用之法，早已被中州封鎖，列為最高禁忌。
這小子，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朱判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審視。
「懂得運用神格之力，更掌握了如此高深的死氣用法」
「你是從哪座古墓里爬出來的老鬼？」
「還是竊取了哪位隕落神明的傳承？」
陳舟聞言，卻是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肆無忌憚。
他身後的詭域再次擴張，濃稠的死氣如同沸騰的瀝青，一步步蠶食著天空的領地。
「我是什麼東西？」
陳舟止住笑聲，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這還要多謝你啊，朱判大人。」
「若非你特地送來這枚神格，本尊或許還要多費一番手腳。」
朱判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那是判官死後留下的。
「你吞噬了判官的神格？！」朱判驚呼。
「不可能！」
神格哪能是普通人說能融合就能融合之物。
如非同源，外來的神格只會和本體產生排異反應，輕則實力大減，重則神魂隕滅。
判官體內的神格，更是帶有其原主的印記，是天地規則的一部分。
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將如此珍貴之物交給判官那等造物。
陳舟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本尊乃真神，真神全知全能，通曉陰陽，洞悉因果，自然知曉神格的使用方法。」
「倒是你，連這點常識都不懂，也配稱神？」
「我看，你也不過是一個竊據神位的偽神罷了。」
「你……」
「你不知道本尊？」陳舟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
「看來你的級別還是太低了，連本尊的名諱都沒有資格知曉。」
一連串的凡爾賽發言，配合陳舟輕描淡寫的表情，殺傷力爆表。
朱判哪裡受過這種氣？
他是高高在上的監天使，是代天巡狩的神明！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州的小鬼教他什麼是神了？
「狂妄！」
「無知小兒，安敢亂我道心！」
朱判怒吼一聲，紅光大盛。
「好，既然你不說，那本座就自己看！」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層皮囊下面，究竟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話音未落，陳舟便感覺到一股浩瀚的力量，自極高的虛空降臨。
他被什麼東西窺探了。
陳舟神色不變，坦然以對。
對方自稱監天朱判，既然要監天，那必然有卜算的法門。
他有【雲海晦朔】遮蔽天機，有雲隱紗的加持，現在更是有格之神。
三重防護之下，他根本不怕被窺探。
相反，他刻意激怒朱判，等的就是這一刻。
朱判的神念毫無阻礙地落在了陳舟身上。
起初，他只看到了一片混沌的迷霧。
「哼，雕蟲小技，也想遮蔽本座的法眼？」
朱判冷笑一聲，加大了神念的輸出，想要撕開這層迷霧。
他要強行推演陳舟的根腳，看穿他的過去未來。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觸及那迷霧核心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偉力，突然從迷霧深處反噬而來。
「這是什麼——？！」
幾息過去。
陳舟感到周身的窺探之力突然一滯。
然後「噗」的一聲。
一聲清晰的吐血聲，從虛空中傳來。
緊接著，天空中的朱紅光芒劇烈顫抖起來，仿佛受到了重創。
陳舟笑了。
計劃通。
【雲海晦朔】的【天機反噬】生效了。
強行卜算者，將遭反噬。
「怎麼？朱判大人這是怎麼了？」
陳舟故作驚訝地問道，語氣中卻滿是幸災樂禍。
「不是要看本尊的底細嗎？」
「看清楚了嗎？」
「哦，忘了告訴你，本尊乃天命所歸，身負大氣運。」
「凡窺探者，必遭天譴。」
「看來朱判大人這身體……不太行啊。」
趁著朱判神魂受創，神念不穩的瞬間。
陳舟眼中的笑意驟然收斂，化為森然殺機。
「既然來了，那就別急著走了。」
陳舟加大了死氣的輸送。
原本就已經占據優勢的詭域，此刻更是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到天邊，將剩餘的朱紅光芒全部包裹了起來。
等朱判回神時，他已經被陳舟的穢土之域完全籠罩。
灰白的死氣纏繞在紅光周圍，污穢的氣息不斷侵蝕著神念，讓朱判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這小子……有古怪！」
朱判冷靜了下來。
他覺得有些丟人。
堂堂監天四方使，居然著了一個外州小輩的道，被對方用激將法給算計了。
而且那反噬之力極其詭異，竟讓他本體都受到了一絲震盪。
「好手段，好心機。」
朱判的聲音恢復了冷漠，只是這次多了一分忌憚。
「今日本座認栽。」
朱判冷哼一聲，「損失一個能幫我在外州收取功德罪業的造物，這筆帳，本座記下了。」
「小子，你也別得意。」
「最多再過百年，監天司便可破除州與州之間的界域壁壘。」
「屆時，本座必將本體親臨！」
「到時候，我看你還能不能像今天這般牙尖嘴利！」
說罷，朱判便準備壯士斷腕，捨棄這部分力量，收回附著在紅光中的神念。
只要神念回歸，損失的不過是一些神力罷了，休養個幾年就能回來。
若是被其他三位監天使知道他在外州被一個土著打得吐血，那他這張臉可就真沒地兒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