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裁的這份賠禮,多少讓陳舟對玄裁的印象沒那麼厭惡了。
這人雖然手段不光彩,但至少懂江湖規矩。
陳舟把斗宿之靈貼在胸口,骨雕漸漸沒入他的身體。
【你消耗一枚翼宿之靈】
【你現在可以召喚特殊的詭仆單位——斗木獬】
【當前儲備骨材不足,無法召喚特殊詭仆。】
系統提示一條條彈了出來。
陳舟看了一眼。
差點忘了,之前召喚翼火蛇的時候,已經耗盡了他大半倉庫的骨材,這段時間也一直沒有新的骨材入庫。
不過這裡可是萬獸墳場。
陳舟抬起頭,看向天女泉岸邊。
那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骸骨。
至少上千具,每一具都是上好的骨材。
陳舟嘴角微微上揚。
玄裁若是連這都考慮好了,特地選在萬獸墳場把賠禮送給他。
那可真是太貼心了。
「你們幾個。」陳舟開口。
骷髏們立刻立正,齊刷刷地看著他。
「去,把岸上的骸骨都搬過來。」
「得令!」
骷髏們應聲而去,沖向岸邊的骸骨,七手八腳地搬起來。
陳舟翻看著棋盤的碎片,準備看看還能發現什麼線索,卻突然間,一股噁心的注視感湧上心頭。
和之前在樹林裡被追蹤的感覺一模一樣。
陳舟猛地抬頭,看向森林深處,萬獸墳場的月光似乎因為棋局的破碎,已經散去了一些,但森林裡還是很暗。
暗得什麼都看不清。
但陳舟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那東西之前被一大片月光遮蔽了,失去了目標。
現在月光散去,它又重新找到了他。
而且,它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趕來。
「大人?」疫鼠察覺到陳舟的異樣,湊過來問,「怎麼了?」
陳舟沒答話。
他盯著森林深處,眉頭緊皺。
那東西速度很快,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他。
陳舟正準備讓骷髏們加快速度,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
聲音尖銳,帶著驚恐。
「什麼東西?!」
「姐妹們操傢伙,上啊!」
「啊!我的骨頭被啃了!」
陳舟臉色一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朝這邊衝來。
速度極快,在森林裡拉出一道道殘影。
它的身後,跟著幾十個骷髏。
那些骷髏一邊追一邊喊。
「別跑!站住!」
「你他媽把師兄還給我!」
等到身影近了,陳舟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樣子。
一個少年,十四五六歲的樣子。
但面目猙獰,慘白的皮膚上布滿青灰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張臉。
臉上犬牙交錯,上下各兩顆獠牙從嘴唇里翻出來,還掛著黏稠的涎水。
他有一對犬耳,灰白色的,豎在頭頂,不停地轉動,四肢著地,嘴裡叼著一具骷髏。
骷髏的半截身子已經被咬斷了,白色的骨碴從犬人嘴角露出來,剩下的半截身子在他嘴裡快速變白。
然後,那具骷髏開始扭曲。
骨節咔咔作響,筆直的脊椎扭動著,肋骨一根根折斷,又重新拼接,四肢的關節反轉,頭骨裂開,從裂縫裡長出一根根骨刺。
幾息之間,它就從一具人形骷髏,異化成了一隻四足白色異獸。
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光滑的白板臉,身體像蜥蜴,四肢粗壯,尾巴長滿倒刺。
犬人鬆開嘴,異獸落地,四條腿一撐,站了起來。
犬人發出一聲低吼,異獸立刻朝骷髏群衝去。
「臥槽臥槽臥槽!又來了!」
「兄弟們小心,師兄已經變異了,這東西有點邪門!」
骷髏們大驚,紛紛掄起黑棺準備迎戰。
但異獸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間就衝進了骷髏群,一口咬住一具骷髏的胳膊。
咔嚓——!
胳膊被咬斷,斷口處瞬間變白。
那具骷髏愣了一下,然後看著自己正在變白的胳膊,大罵:「師兄你是不是屬狗的?師姐快幫幫我!」
旁邊的骷髏猶豫了一下,然後一棺材砸下去,把那隻胳膊砸得粉碎。
但異獸已經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它的攻擊方式很簡單,撲,咬,抓。
但每一次攻擊,都會在被咬到的地方留下一片白色。
然後那片白色迅速蔓延,像病毒一樣,從傷口擴散到整根骨頭,從骨頭滲透進骨髓。
被感染的骷髏們只能咬牙,像之前在棋盤中一樣,把自己被染白的部分拆下來,來不及拆的很快就會異化成新一隻的白色異獸。
場面血腥又滑稽。
「師兄,我的腰白了!快幫我砸了,我不想也屬狗!」
「你自己砸啊!我這邊也忙著呢!」
「我夠不著啊!」
「那你轉過來!我幫你砸!」
「轉不過來!腰斷了!」
「那你躺下!」
一具骷髏躺在地上,另一具骷髏掄起黑棺,一棺材砸在他腰上。
咔嚓——!
腰斷了,白色的部分被砸碎,灰白色的死氣從斷口處湧出,重新凝聚成新的腰椎。
一旁的犬人沒有參與混戰,他站在原地,歪著腦袋,雙眼盯著陳舟,涎水從嘴角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灘白色的液體。
陳舟也盯著它。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犬人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剛才它穿過森林的時候,至少有幾十個骷髏在追它,神術級別的操控倀鬼,總不至於讓一隻骷髏連碰都碰不到它一下。
除非,他的速度快到連攻擊都沾不到他的邊。
或者,他有某種能力,能讓攻擊無效化。
犬人盯了陳舟半晌,似乎終於確定這是自己標記的目標,張大了嘴巴,就朝陳舟撲來。
陳舟擰眉,抬手一揮,一根骨刺從虛空中伸出,朝犬人的面門射去。
骨刺的速度極快,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眨眼間就到了犬人面前。
犬人沒躲,近乎本能的一口咬住了骨刺。
咔嚓——!
骨刺被咬成兩截,碎屑從它嘴角掉下來。
被咬斷的骨刺掉在地上,開始變白。
兩截骨刺,像活了一樣,在地上扭動,幾息之後,變成了兩隻白色異獸。
和之前的那隻一模一樣。
新異化成的異獸在骷髏群里橫衝直撞,骷髏們應付得更加吃力了。
犬人的能力,是追蹤和污染?
他能把被他咬過的東西,無論是死物還是活物,全都轉化成它的同類嗎?
骨刺是死氣凝聚的,沒有生命,但它照樣能污染,能轉化。
怎麼和狂犬病似的。
陳舟深吸一口氣,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一把普通的鐵劍,朝犬人扔去。
鐵劍飛到犬人面前,犬人又一口咬住,咔嚓咬斷,吞下碎片。
鐵劍的碎片落在地上,開始變白,然後異化成異獸。
第四隻了。
陳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只是死氣,連普通的凡物也能被它污染。
這東西的能力,太超標了。
「懷霜,疫鼠,你們先停手。」陳舟開口。
劍懷霜和疫鼠立刻收招,退到陳舟身邊。
「大人,怎麼了?」疫鼠問。
陳舟沒答話,轉而看向翼火蛇和角木蛟。
翼火蛇的骨縫裡燃燒著透明的火焰,角木蛟渾身覆蓋著黑色的粘稠鱗甲,兩人正幫著骷髏們對付白色異獸。
也只有他們兩個身上,雖然也有一些白色的斑點,但面積很小,擴散的速度很慢。
關於西方七宿,陳舟在穿越界域之時就已經和其中六宿打了照面。
眼前這個,要是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婁金狗了。
他的能力是什麼?
標記追蹤和白化污染?
擁有兩個超強的能力,這麼對比,婁金狗是不是比其他六宿要超標太多?
尤其是這個污染的能力,相當棘手,什麼東西都能污染同化。
似乎只有翼火蛇和角木蛟,才對婁金狗的污染有較強的抗性。
為什麼?
來不及想太多,陳舟讓角木蛟先頂上婁金狗,讓翼火蛇攔住白色的異獸,骷髏們全都放棄攻擊,先搬運骸骨。
翼火蛇嘶鳴一聲,朝那群白色異獸衝去,透明火焰從骨縫裡湧出,燒得異獸慘叫連連。
幾隻異獸在強大炙熱的星火面前,很快就被燒死了大半,但翼火蛇的尾巴變白了。
白色污染在緩慢蔓延,從尾尖往上爬,已經爬到了尾骨的第二節。
角木蛟直接上前和婁金狗對峙,黑色的身軀擋在眾人面前。
個體實力上,婁金狗還是更勝角木蛟幾籌。
角木蛟的身軀阻擋著婁金狗,但很快就被撕咬出一道道白痕。
憐站在角木蛟身後,雙手按在地上,黑色的粘液從她掌心湧出,順著地面爬到角木蛟身上,注入傷口。
黑斑怪物融化的液體在傷口處流淌,與白色污染對抗,一點一點地把白色逼退。
角木蛟的恢復能力很強,加上憐的支援,白色污染被控制在很小範圍內,無法擴散。
骷髏們的動作很麻利,也都知道現在事態緊急。
在角木蛟的拖延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上百具骷髏扛著各種各樣的骸骨,從森林裡跑了出來。
他們把骸骨堆在陳舟身後,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人!夠不夠?」
「不夠我們再搬!」
陳舟掃了一眼,骸骨的數量大概有兩三百具,足夠用了。
【檢測到足量骨材,是否召喚特殊詭仆——斗木獬?】
是。
陳舟在心裡默念。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迅速被掏空了。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體內湧出,瘋狂吞噬著他的死氣,和他身後的骸骨。
骸骨懸浮在空中,然後一塊一塊地碎裂,化作白色的骨粉。
骨粉在空中凝聚,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越來越大,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白色風暴。
風暴中心,有什麼東西在成形。
先是一隻崢嶸的角。
通體銀白,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紋路里流淌著銀白色的光芒。
然後是頭骨,修長,威嚴,眼眶裡燃燒著兩團銀白色的火焰。
接著是脊椎,肋骨,四肢,尾巴,一具完整的骨架,在風暴中緩緩成形。
【召喚成功】
【特殊詭仆單位——斗木獬已加入你的陣營】
斗木獬低下頭,用頭骨蹭了蹭陳舟的手,然後轉過身,看向婁金狗。
銀白色的火焰猛地一盛。
他的四蹄踏著銀白色的光芒,一步一步朝婁金狗走去,蹄印落下,地面上甚至會留下一朵銀白色的月光,久久不散。
婁金狗看到斗木獬,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斗木獬停下腳步,低下頭,角尖對準婁金狗。
銀白色的光芒從角尖湧出,在他頭頂凝聚,形成一輪彎彎的月亮。
月光傾瀉而下,籠罩了整片戰場。
被月光照到的地方,一切都被染成了銀白色。
地面,樹木,空氣,甚至那些白色異獸,都被月光覆蓋。
婁金狗被月光一照,身體開始顫抖,兇惡地張開嘴,朝月光咬去。
但月光不是實物,他咬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月光滲透進它的身體,壓制它的力量。
白色異獸們在月光下掙扎,被翼火蛇的星火一燒,身體迅速融化,一點一點地縮小,最後化作一灘白色的液體。
婁金狗的身體在月光下不斷冒煙,翼火蛇解決完白色異獸,立馬轉身支援。
一口烈焰下去,被壓制的婁金狗皮膚開始龜裂,露出下面白色的肌肉。
它瘋狂掙扎,試圖衝出月光的籠罩,但斗木獬的月光像一座牢籠,把它死死困在裡面。
火焰和月光交織在一起,威力倍增,婁金狗慘叫連連,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火焰,但火焰越燒越旺,越燒越猛。
角木蛟經過憐的治療,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剛才被污染的部分已經被月光壓制了,他甩了甩腦袋,也重新加入了戰場。
正義三打一。
婁金狗再強,也扛不住三個特殊詭仆的聯手圍攻。
他的身體在火焰中燃燒,在月光下龜裂,在撞擊下破碎,最終轟然倒地,身體炸開,化作漫天的白色灰燼。
陳舟走到灰燼中間,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幾下。
什麼都沒有。
陳舟皺起眉頭。
按理說,一隻星宿的消散,一定會留下什麼東西,比如最直接的星宿之靈。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森林裡安靜了下來,月光在斗木獬的頭頂緩緩流轉,照亮了整片萬獸墳場。
那些白色異獸已經被清理乾淨了,骷髏們正在打掃戰場,把多餘的骨材重新收集起來。
劍懷霜收劍入鞘,走到陳舟身邊:「大人,沒有發現。」
陳舟點點頭。
他正想說什麼,忽然感覺一股噁心的注視感湧上心頭。
婁金狗還沒死?
這不是他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