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看著顯露出真身的千夢殿,強撐著站起身,不斷變幻的面容扭曲著,還想說什麼。
陳舟沒有興趣聽他最後的遺言。
他抬手,五指虛握。
死氣匯聚成一隻巨手,無視了枕邊人身上仍在燃燒的業火,猛地攥緊。
一聲悶響後,枕邊人的身體直接被捏爆。
業火失去了燃料,在空中跳動了兩下,緩緩熄滅。
只留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蛻。
它保持著枕邊人最後蜷縮的姿態,臉上【千劫烙印】依舊清晰可見。
人蛻很快又變得透明,緩緩融入深層夢境。
陳舟瞥了一眼。
他抬手,又是一股死氣襲去。
人蛻被死氣一衝,微微震顫,並未破碎,反而借著這股衝力,更快地隱沒在千夢殿裡。
陳舟又看向整片千夢殿,無窮無盡的迴廊,頂部垂掛的的白繭,微微鼓動的暗紅色牆壁。
整座宮殿,都是一個活物。
一個汲取萬靈之夢而存在的怪物。
「管你是什麼東西。」
陳舟緩緩抬起了手,死氣匯聚,又一隻巨手浮現。
只要摧毀這裡,他倒要看看極樂天背後的老銀幣還能躲在何處。
就在巨手即將將整座千夢殿連根拔起時,整個千夢殿忽然微微一震。
一道夢光將巨手擊散。
大殿深處響起一個不辨男女的聲音,溫和而慈悲。
「阿彌陀佛。」
「師兄,既是同修佛法,為何要行此等滅絕之事?」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大殿的盡頭,夢光匯聚。
一個寶相莊嚴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他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之中,令人看上一眼就心生寧靜。
「白骨觀的師兄,果然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接引菩薩看著陳舟,微微搖頭,「只會打打殺殺,徒增殺孽。」
「師兄來我這寒舍一趟,不如飲一杯清茶,論一番佛法,以彰顯我極樂天待客之道,何如?」
陳舟面無表情,死氣沒有消散,反而膨脹了三分。
「聒噪。」
他用行動回答了對方。
死氣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灰色光柱,徑直轟向了接引菩薩剛剛凝聚的身影。
「唉……」
接引菩薩嘆息一聲,不閃不躲,雙手合十,唇齒微動。
一陣奇異的梵唱,憑空響起。
「師兄,放下吧。」
「世間皆苦,唯有夢中,方得極樂。」
「睡吧,師兄,在我的夢裡,你將得到永恆的安寧,不再有殺戮,不再有痛苦……」
接引菩薩的千夢梵唱,試圖瓦解陳舟的心防。
只要陳舟有一絲一毫的鬆動,他的卵就會趁虛而入,寄生於陳舟的夢境。
然而陳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黑袍無風自動,業火再次燃起,將所有試圖侵入的梵音燒得一乾二淨。
死氣似乎因為被挑釁,變得更加狂暴。
接引菩薩慌忙撐起夢光,才艱難抗下這一擊。
「嗯?」
接引菩薩十分狼狽,臉上帶著錯愕。
「千夢梵唱無效?
「你沒有夢?
「這不可能,就算是捨棄了血肉,修成了羅漢金身,只要還是生靈,就必然有識,有識便有夢!
「你是修了何等佛法,竟能……竟能摒棄夢境?」
陳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猜。」
接引菩薩眼神一凝,收起驚容,恢復悲憫:「既然師兄執意如此,那便得罪了。」
接引菩薩身影暴退的同時,整個千夢殿劇烈顫抖起來。
頂部那些垂掛著的白繭,開始一一裂開。
無數被徹底繭化,被吸乾靈魂的生靈成為千夢殿護法,從白繭中掉落下來。
它們奇形怪狀,有的保留著人形,卻長著八條手臂,有的則是扭曲的血肉,如同爬行的怪物。
但無一不帶著幸福的微笑,仿佛全都置身在極樂之中。
「比人多?」
陳舟冷笑,身後死氣翻湧。
一千具四階骷髏軍團,再次從陰影中踏出,迎向了那些扭曲的夢境造物。
純粹的死亡,與詭異的夢境展開廝殺。
骷髏一刀就能打爆一隻白繭護法,但那些怪物爆開後,又會化作黏稠的脈絡,試圖腐蝕骷髏的骨架。
一時間,竟是殺得難解難分。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陳舟已經與接引菩薩的本體交上了手。
陳舟揮手間,死氣化作咆哮的黑龍。
接引菩薩寶相莊嚴,拈花妙指拈起一道夢光,夢光所過之處,繭中怪物具得到增幅。
死氣被夢光擋住,兩者劇烈摩擦,湮滅。
「原來師兄也已踏足此境,你我同為詭化一變,在這千夢殿中,你奈何不了我的!」接引菩薩的聲音恢復了不男不女的空靈。
聽著很噁心。
「是嗎。」
陳舟鋪開詭域。
「夢裡你是主宰,詭域裡我同樣是主宰。」
無數白骨虛影浮現,夢光變得暗沉,死氣試圖將整座夢境宮殿徹底同化,將其變為自己的領域。
接引菩薩終於被激怒了。
「我雖強行出關,但羅漢身已小成,同為詭化一變,在夢裡,你是否太小瞧我了!」
接引菩薩的身影,猛地融化了。
他不再維持那副虛偽的皮囊,而是徹底與整座千夢殿合而為一。
整座宮殿活了過來。
那些暗紅色的牆壁,變成了蠕動的經絡,那些高聳的立柱,成為扭曲的神經束。
這,才是接引菩薩的真身。
一隻通過寄生萬靈之夢,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巨大蟲巢。
一股遠超剛才的威壓,轟然壓下,與陳舟的詭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兩人又過了幾招。
陳舟的死氣足以湮滅夢境,但接引菩薩的夢境之力近乎無窮無盡,只要還有生靈在做夢,他的力量就不會枯竭。
而接引菩薩的大夢之法,千夢梵唱,也無法催眠陳舟這隻邪祟。
雙方陷入了僵持。
「呵……呵呵……」
接引菩薩的笑聲,從大殿的四面八方傳來。
「不愧是白骨觀的繼承者,佛法當真高深。」
接引菩薩的意志再次波動,他的臉在蠕動的經絡牆壁上浮現。
「在這夢裡,你居然能和我打個平手,但你也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