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醫院。
張保囯和祝震霖用門板抬著於莉一路飛奔,衝進醫院大門,剛好遇到吃午飯回來的護士范小湉。
「護士同志!!!有重傷員!!快幫忙叫醫生!!」
范小湉嚇了一跳,定睛看去門板上躺著的人不就是於莉嗎?
「啊?於莉???」
什麼!
張保囯祝震霖聽到這個在東城區如雷貫耳的名字,心頭一顫,臉色大變,差點把門板連同於莉一起甩出去。
這女人是於莉啊!有髒病的於莉!
張保囯咽了咽口水,急忙問道:「剛才他們給於莉包紮止血,手上和身上都濺到血,會不會感染髒病?」
范小湉嚴肅起來:「接觸者的手部存在傷口,破損皮膚或黏膜,比如未戴手套時,手指有劃傷,倒刺等,並且直接接觸到患者的血液,才會存在感染風險,你們身上有傷口嗎?」
張保囯祝震霖搖頭,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護士同志,能幫我們消消毒嗎?」
「可以可以,走走走,趕緊把於莉抬到外科去!」
范小湉帶路,三人一路衝到外科。
外科值班醫生薑硯戴上手套做了初步檢查,沉聲道:「送骨科,要截肢!」
???
范小湉懵了,張保囯祝震霖也是頭皮發麻。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到底是什麼邪祟之地啊!
於莉男人閆解成前兩個剛截完,前幾天於莉公公閆阜貴,小叔子閆解放,一個院裡的劉光天劉光福兄弟也截了。
現在輪到於莉!
太詭異了,詭異到讓人毛骨悚然。
「救人要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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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湉回過神,帶著張保囯祝震霖往骨科跑。
此時的骨科辦公室里,林光輝正在埋頭寫論文,醫生楊華,護士姚清萍吃完飯,站在門口低聲聊天。
「咱們林主任這下真成名醫了啊!」
「那可不,十三個截肢病人,手術無一失敗,病人全部康復出院,這醫術放眼全囯也是數一數二的。」
林光輝截肢聖手的外號,隨著同時做了劉光天劉光福這對難兄難弟的截肢手術,徹底響徹首都醫學界。
四月份,一天四場截肢手術,耗時十八個小時,沒有一例出現術中大出血,沒有一例術後感染。
這個月又一天兩場截肢手術,同樣是圓滿完成。
在1963年的醫療條件下,這樣的成功率堪稱奇蹟。
鑑於林光輝高超的醫術和刻進骨子裡的醫者仁心,衛生部給予記大功一次,評選為全囯勞動模範,衛生部還號召全囯醫藥衛生工作者向其學習。
而且明年1月,全囯各大醫院都會抽派骨科醫生到同仁醫院跟林光輝交流醫術。
這榮譽含金量不用多說,但林光輝卻總感覺怪怪的,經常關起門來祈禱,九十五號院的人別再截肢了,他是真的怕啊!
「楊醫生!!又有人要截肢了!!!」
范小湉焦急的聲音傳來,空氣瞬間凝固,楊華和姚清萍怔住了,辦公室里的林光輝全身緊繃,手中鋼筆戳爛信箋紙都沒察覺到。
楊華瞪大眼睛,試探著問道:「呃……你別告訴我,又是九十五號院的人?」
范小湉想笑,又強行忍住。
「是的,於莉!」
「……」
楊華扭頭往辦公室里看去,臉色非常古怪。
林光輝仰天長嘆一口氣,丟下鋼筆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口罩戴上。
「愣著幹什麼,準備手術!」
……
另一邊。
承德至首都的公路上,路兩旁的白楊樹落盡了葉,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濛的天,地面積著枯黃的落葉,被冷風卷著,在坑窪的土路上打旋。
楊瑞華走在前面,顴骨上的淤青紫黑一片,嘴角還凝著干硬的血痂。
她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每走一步,磨破的布鞋就往腳心灌進碎石子,疼得她抽氣。
胃裡空得發慌,只靠早上討來的半塊窩頭撐著,早被消化得乾乾淨淨。
身後的閆解曠和閆解娣步子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閆解曠的臉蠟黃如紙,眼窩陷得厲害,走幾步就扶著樹幹乾嘔,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閆解娣的辮子散了,枯槁的頭髮沾著塵土,她拽著哥哥的衣角,嘴唇乾裂得滲血,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靠微弱的呼吸維持著,每挪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氣力。
娘三個去了承德寬城縣塌山公社灣子村娘家,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楊瑞華兄妹四人,楊瑞華排老二,爹1942年過世,三妹小妹死於戰亂饑荒,家裡只剩七十二歲的老母親楊田氏,大哥楊瑞民,大嫂楊何氏,侄子楊寶財,楊寶山。
兩個侄子都已經成家,孩子都好幾個了。
楊瑞華帶著兩個孩子回來後,把九十五號院發生的一系列詭異事件告訴家裡人,得到老母親大哥侄子們的同情,讓她們娘三個安心在家住下來。
不曾想,剛在家住了兩天,楊瑞華喜歡嚼舌根,被閆阜貴長年累月傳染同化形成的摳門算計臭毛病就展現出來。
仗著自己拿著一大筆錢,就對家裡指手畫腳,特別是對大嫂楊何氏有很大意見,覺得楊田氏對她媽不好。
楊瑞華的娘楊田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前沒人給她撐腰,她不敢作妖!
現在楊瑞華這個攪家精回來了,頓時就露出真面目,娘倆合起伙來欺負楊何氏!
閆解曠和閆解娣深得閆阜貴楊瑞華真傳,愛貪小便宜,吃飯的時候就跟豬崽子似的,少吃一口都是吃虧!
娘三個把楊家攪得不得安寧。
可楊何氏有兩個兒子啊,而且非常孝順。
家庭矛盾立刻爆發,雙方大吵一架,還差點打起來。
鬧歸鬧,楊家人也沒有把楊瑞華趕走的想法。
但昨天晚上發生一件極其詭異的事,生產隊的牛經過楊家門口時突然發瘋,衝進院裡把楊田氏和楊瑞民的雙腿踩斷。
村民急忙把娘倆送到縣城醫院,半路上,楊田氏就咽氣,被活生生疼死,楊瑞民倒是挺過來了,只是雙腿沒保住,截肢!
這下子,楊何氏和兩個兒子徹底爆發了,要趕走這三個災星。
屋漏偏逢連夜雨,恰巧寬城縣醫院醫生聽聞首都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一系列離奇恐怖的事件,也聽聞了閆家父子三人全都截肢。
而且楊瑞華男人閆阜貴是軍統特務,大兒媳婦和二兒子搞破鞋,二兒子在外面亂搞,染上髒病,大兒媳婦也染上髒病。
這駭人聽聞的消息傳出來,灣子村炸鍋了,全體村民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一致要求把娘三個趕走!
楊瑞華知道娘家呆不下去,再不走,被人弄死都有可能,果斷帶著閆解曠閆解娣收拾行李,連夜跑路!
不曾想,剛跑出灣子村就被一個蒙面人搶劫,現金存摺全部被搶走,還被打了一頓。
楊瑞華懷疑是大嫂楊何氏指使兒子乾的,哭天喊地的去派出所報案。
結果派出所去調查,楊何氏兩個兒子都有不在場證明。
這年頭沒有監控,刑偵手段落後,又是在荒郊野外遭遇搶劫,基本上不可能抓到搶劫犯。
絕望的楊瑞華只能認命,帶著閆解曠閆解娣走著路回首都!
「娘,嗚嗚嗚……我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