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咸腥氣撲在臉上，帶著幾分野性的勁道。
周黎的聲音不算高亢，卻像釘子似的，一字一句砸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宮雪舉著相機，指尖微微發顫。
鏡頭裡的周黎，身姿挺拔，神采飛揚。
剛才在辦公室里，他專心批閱文件時，周身帶著沉靜的威嚴，此刻站在這片荒灘上，迎著獵獵江風，眉眼間卻滿是年輕人的意氣風發。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主編的話，別看周黎才二十二歲，但他憑藉一己之力推著炎黃工業經濟進入高速發展階段，是當之無愧的國之棟樑！
那時她雖然也很仰慕周黎，可還是覺得這評價有點誇張。
此刻親眼所見，才知所言非虛。
朱偉民等人聽得熱血沸騰，紛紛攥緊拳頭。
「書記放心，我們保證按期完工，造出咱們炎黃人自己的萬噸巨輪！」
周黎笑著擺擺手，拍了拍朱偉民的肩膀。
「這話不假，但更要記住，安全第一，質量第一，咱們工人的命金貴，造出來的船，更得是經得起風浪的硬傢伙！」
他說著，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蘆葦盪，腳步輕快。
宮雪下意識跟上去，相機快門按得更快了。
她看見他蹲下身，仔細翻看灘涂上的貝殼，又起身望向江面，目光悠遠。
「宮記者怎麼不說話？」
周黎忽然回頭，嘴角噙著笑，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是不是覺得，這龍穴島比你想像中荒涼多了？」
宮雪臉頰微紅，慌忙收起相機，磕磕絆絆道：「沒……沒有，我覺得這裡很好，很有朝氣。」
「朝氣？」
周黎挑了挑眉，側頭凝視著珠江。
「是啊，荒灘也好，野嶺也罷，只要有人肯埋頭干，就能生出朝氣，你看那江水，奔著大海去，粵省的建設，也得奔著前頭去。」
他的聲音溫潤，帶著年輕人獨有的清亮，又摻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宮雪側頭看周黎，看見他眼裡倒映著江濤與雲天，那般澄澈，那般熾熱，竟讓她忘了自己是來採訪的記者，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如果周書記還沒結婚就好了！
啊呸呸呸，我怎麼能有這種不要臉的想法呢，我可配不上周書記。
不遠處，聶筱雨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來，見兩人站在江邊說話，腳步頓了頓，又放輕腳步。
周黎察覺到動靜，回頭笑道：「筱雨，什麼事？」
「書記，這是外貿部第二季度採購的機器設備清單，您過目。」
聶筱雨將文件遞過去，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回文件上。
周黎接過文件，低頭翻看，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擊。
宮雪站在一旁，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個星期的採訪，或許會比她想像中，要漫長得多。
「1億5000萬美元？外匯儲備還剩多少？」
「不到5000萬，4880萬！」
「全部花出去，第二階段的工業升級計劃已經開始，這批設備全是高精尖設備，只有寰宇能賣給我們，絕對不能錯過。」
說完，周黎又想起個事。
「對了，寰宇不是成立寰宇國際銀行了嘛，問問寰宇可以不可以貸款，如果能貸，我們貸款增購機器設備。」
「……」
聶筱雨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來。
這演技，太厲害了，要不是我知道寰宇巨企是你暗中創立的，還真就信了。
「好的，我立刻聯繫寰宇分公司林總經理！」
聶筱雨轉身離開，宮雪試探著問道：「周書記，這接近兩億美元的外匯，是首都撥款嗎？」
「不是，我們粵省自己賺的，還上交首都了大半，全囯各地的大基建和工業升級已經開始了，粵省就是囯家的錢袋子，賺來的外匯要上交82.5％，所以我只能拼命賺錢！」
周黎指著正在忙碌的工人，轟隆隆運轉的工程設備。
「下一步，東南重工第一造船廠造出來的船，不光要滿足國內需求，還要賣到東南埡，賣到更遠的地方去，換回外匯擴大產能，如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目標是統治全球造船業！」
宮雪驚愕的看著周黎，手裡的相機差點沒拿穩。
統治全球造船業？
如果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會覺得是好高騖遠，是異想天開。
但周黎就不一樣了，因為周黎創造了太多常人認為不可能的奇蹟。
比如東南重工研發製造的星途系列汽車，已經在西方打開市場了，被譽為這是東方工業遞給世界的一張豪華名片！
歐洲的王室貴族，商界巨擘紛紛定製，連不少政府官員都將其納入禮賓車隊。
這簡直不要太讓國人驕傲自豪！民族自信心空前高漲！
「周書記，您一定能實現這個目標的，我堅信！」
「哈哈，謝謝你的信任。」
周黎說完，轉身往工地走，邊走邊和宮雪介紹東南重工第一造船廠的規劃細節，計劃建造的艦船種類。
聽到周黎說十二種船隻都是他親手設計，宮雪人都傻了。
「啊？周書記您還會船舶設計？」
周黎攤攤手，無奈的說道：「沒辦法，咱們炎黃經歷百年戰亂，剛從廢墟上建立的新炎黃，百廢待興，最缺的就是人才，懂船舶設計的鳳毛麟角，能扛得起建廠重任的，更是屈指可數。」
「全國像樣的造船工程師有多少？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他們要麼守著江南東北的老船廠，要麼被抽調去搞軍工，東南重工從零起步，等別人派專家來？等時間不等人！」
「所以，我只能建學校培養人才，再儘量抽出時間搞研發設計。」
「奈何時間真的不夠用，我就算每天工作時長都在15個小時以上，回家繼續加班，天快亮了眯兩個小時，洗漱一下出門上班，還是忙不過來。」
「哈哈，如果我有分身術就好了。」
聽著周黎輕鬆帶過的話，宮雪握著相機的指尖驟然收緊，連膠捲盒磕到掌心都沒察覺，眼眶有些發熱。
「您……」
宮雪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該說什麼？說辛苦嗎？可他連一句抱怨都沒有，還想要個分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