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韋斯特摩蘭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們一直在犯一個錯誤，我們一直在用自己的軍隊來衡量東大的軍隊，我們用米國的標準來衡量東大，用米國的戰術來預測東大，用米國的思維來理解東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我們錯了，東大的軍隊不是米國軍隊的複製品，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打法，有自己的作戰理念，有自己的一套裝備體系。」
「他們的坦克比我們的M-70輕，但機動性更好，他們的戰機比我們的F-14系列先進，數量是我們的數倍，他們的士兵比我們的士兵訓練時間長，戰鬥意志比我們強，更可怕的是，他們願意承受我們承受不了的傷亡。」
「所以現在怎麼辦？」
斯萊特問道：「就這麼看著他們把樾楠炸成廢墟？就這麼看著樾楠被東大吞併？」
「樾楠不會被東大吞併。」
莫里斯擺擺手，聲音平靜的說道：「東大打這場戰爭的目的不是吞併樾楠，而是立威，他們是在向我們示威，向北極熊示威，向我們白人國家示威，樾楠只是……只是一個靶子。」
「你說得對。」
國務卿基格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日耳曼口音。
「東大的目的不是樾楠，而是我們，他們用樾楠的血，告訴我們，不要再挑釁！」
基格今年51歲，是米國外交政策的靈魂人物。
他剛剛從戴維營趕回來，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領帶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
眼睛裡有血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樾楠當局昨天通過第三方渠道向我們求援。」
基辛格繼續說道：「他們希望我們出兵，他們甚至說，可以讓我們使用金蘭灣基地。」
指揮中心裡再次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金蘭灣基地，那是米國在樾楠戰爭期間花費數億美元修建的深水港，可以停泊航母，是西太平洋最重要的海軍基地之一。
樾楠戰爭結束後，金蘭灣基地被樾軍接管，米國一直想重新使用，但樾楠當局一直沒有答應。
「你怎麼回答的？」斯萊特問。
基辛格看了他一眼：「我說，米國不會出兵。」
斯萊特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參謀長先生。」
突然，一名參謀軍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破了指揮中心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東大的電視直播……出現了新的畫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屏幕。
東大電視台的直播畫面切換了，新聞主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航拍畫面。
畫面很穩定，顯然是從高空拍攝的，清晰度極高，可以清楚看到地面的細節。
那是河樾。
準確來說，是轟炸後的河樾。
畫面中，紅河蜿蜒穿過市區，河水是暗紅色的，上面漂浮著燃燒的船隻和不明物體。
市區內幾乎沒有一棟完整的建築，只有廢墟，無窮無盡的廢墟。
街道被瓦礫堵塞，車輛被炸翻在路邊，樹木被燒成了焦炭。
到處是彈坑，到處是燃燒的火焰，到處是升騰的濃煙。
畫面在緩緩移動，像是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在俯瞰著這座死亡之城。
沒有解說，沒有旁白，只有畫面，但畫面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語言。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臉上滿是震驚、恐懼、憤怒和不敢置信。
這種畫面他們見識過，二戰末期，李梅火攻後的櫻花！
韋斯特摩蘭的手在微微顫抖，他見過戰爭，見過死亡，見過廢墟。
他在諾曼第見過被炸毀的法蘭西小鎮，在朝鮮見過被燒成焦土的村莊，在樾楠見過被炮火摧毀的叢林。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在幾個小時內變成這樣。
當年米國轟炸櫻花，都沒有這麼慘烈！
安德森的手攥成拳頭，嘴唇在微微抖動，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赫爾姆斯閉上了眼睛，像是無法再看下去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斯萊特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一言不發。
莫里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眼睛盯著大屏幕，目光深邃又複雜。
直播間裡，東大的新聞主播的聲音重新響起，平靜而有力。
「這裡是河樾，東大空軍於今日17時30分至19時30分對河樾進行了戰略轟炸，所有預定目標均被摧毀，目前，東大地面部隊正在向河樾推進，預計將於明日到達河樾市區。」
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說道：「河樾的毀滅，是對樾軍使用化學武器的回應。東大政府重申，任何對東大使用化學武器的行為，都將受到同等的懲罰。」
莫里斯深吸一口氣。
「今晚，世界已經變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然後向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在場所有人。
「各位，我們一直在擔心一件事，東大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北極熊，但現在，我們有答案了，周黎這個惡魔只要還活著，東大就比北極熊更可怕。」
「北極熊人至少還講道理，東大人不講道理，北極熊人至少還在乎國際輿論，東大人不在乎，北極熊人至少還有底線，東大人沒有。」
他苦笑著搖搖頭，聲音更加沉重。
「我們今天看到的，不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處決，樾楠只是被推上刑場的犯人，而我們……是觀眾。」
「東大在告訴我們……如果有一天我們跟他們翻臉，我們的城市也會變成這樣。」
指揮中心裡，沒有人說話。
屏幕上，東大的直播還在繼續。
畫面切換到了海防，海防的廢墟和河樾一樣觸目驚心。
然後又是峴港，又是芽莊，又是西貢，五座城市，五片廢墟，五座墳墓。
韋斯特摩蘭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他的腦海里迴蕩著一個念頭，如果東大的軍隊繼續向南，如果東大的軍隊拿下整個樾楠，如果東大的艦隊開進南海……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