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因為水汽的氤氳,多了一絲甜膩。
她剛洗過澡的臉頰透著自然的粉紅,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宋時周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忙完了?」楊蜜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弄完了。」宋時周點點頭,從剛才那種掌控全球金融市場的亢奮中抽離出來。
「那個……你……」楊蜜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了?」宋時周走向飲水機,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剛才……在臥室門口說的那句話……」楊蜜鼓足了勇氣,終於把問題拋了出來。
宋時周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剛才在臥室門口?
他說了什麼?
他快速回憶了一下。
從楊蜜提到油價,到他發現做空原油的機會,再到他衝進臥室……
整個過程,他好像除了大喊「我找到項目了」,就沒說別的啊。
「我說什麼了?」他一臉茫然地反問。
楊蜜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
這傢伙,根本就是興奮過頭,隨口一說。
自己還傻乎乎地跑去洗澡,在浴室里胡思亂想了半天,臉紅心跳得跟個懷春少女一樣。
結果呢?
人家壓根不記得了。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沒什麼。」楊蜜的語氣冷了下來,臉上的紅暈也褪得一乾二淨。
她轉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間。
宋時周更糊塗了。
這姐姐怎麼回事?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跟吃了槍藥一樣。
「不是,你到底想說什麼啊?」他追問了一句。
楊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那表情像是要吃人。
「我說,你剛才捧著我的臉,親了我一下,還說愛死我了!」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完了,怎麼把心裡話全說出來了。
這下丟人丟到家了。
宋時周也愣住了。
捧著她的臉?
親了一下?
還說了……愛死我了?
我靠!
他終於想起來了!
當時他因為發現了做空原油這個天大的商機,情緒激動到了極點,把楊蜜當成了送財童女,一時沒控制住,就……
那句「愛死你了」,完全就是一句表達極致興奮的語氣詞啊!
跟男女之情,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下完犢子了。
看著楊蜜那雙快要噴火的杏眼,宋時周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這要怎麼解釋?
說「姐,你誤會了,我那是兄弟間的激動」?
他敢保證,自己要是這麼說了,楊蜜能當場把他從窗戶扔出去。
「那個……蜜蜜,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楊蜜冷笑一聲,「解釋你是個說話不算話的渣男,還是解釋你把我當猴耍?」
「我……」宋時周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時周,我算是看透你了。」
「你自已慢慢想吧!」
楊蜜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砰!」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震得牆壁都仿佛抖了一下。
客廳里,只剩下宋時周一個人,端著水杯,石化在原地。
我裂開了。
這叫什麼事啊?
他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嘴怎麼就那麼欠呢!
讓你亂說話!
現在好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呆站了半晌,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對。
他忽然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
楊蜜為什麼會因為一句隨口的「愛死你了」這麼生氣?
還說什麼「說話不算話」。
難道……
她以為我那是在跟她表白?
一個驚人的念頭,從宋時周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他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
楊蜜委屈巴巴地讓他辦加油卡。
他答應了,還從她的話里聽出了資金壓力大的信息,心裡想著不能讓她再走上籤對賭協議的老路。
然後,她無意中提到了油價。
他靈光一閃,發現了做空原油的機會。
他情緒激動,抓住了她的手,然後……捧著她的臉,親了額頭,說了那句虎狼之詞。
再然後,她就一臉懵圈,同手同腳地進了浴室。
現在,她又跑出來,滿懷期待地問他那句話是不是認真的。
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這姐姐,對他有意思啊!
而且,她把剛才那個衝動的舉動,當成了他表白的信號!
所以當他一臉茫然地問「我說什麼了」的時候,在她看來,就成了徹頭徹尾的「渣男行徑」——表白完就翻臉不認人。
想通了這一切,宋時周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我真是個豬腦子!
天大的好機會,就這麼被自己一個「失憶」給搞砸了。
這已經不是直男了,這是鋼筋混凝土直男啊!
不行,必須補救。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宋時周放下水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楊蜜的房門口。
「咚咚咚。」
他敲了敲門。
裡面毫無反應。
「蜜蜜,開門。」
「我知道錯了。」
「我剛才想起來了。」
房間裡依舊一片死寂。
「我剛才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宋時周把聲音拔高了幾分,「千真萬確!比黃金還真!」
這話喊出去,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雖然一開始確實是句語氣詞,但現在,為了挽回局面,只能將錯就錯了。
再說了,他對楊蜜,也確實有好感。
發小,青梅竹馬,長得又這麼禍國殃民,誰能沒點想法?
把語氣詞變成陳述句,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鐘。
「咔噠。」
門鎖輕響,門開了一道縫。
楊蜜的半張臉露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氣惱。
「晚了。」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砰!」
門又一次在他面前關上了。
宋時周摸了摸鼻子,卻沒有絲毫氣餒,反而笑了起來。
還知道傲嬌一下。
看來氣消得差不多了。
要是真生氣,根本連門都不會開。
他靠在門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人都在一個屋檐下了,還怕拿不下你?
等著吧,我的大明星。
……
第二天一早。
宋時周是被廚房的香味喚醒的。
他走出臥室,看到楊蜜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
鍋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紅棗和桂圓的甜香瀰漫在空氣里。
平底鍋上,兩個荷包蛋滋滋作響,煎得恰到好處,蛋黃還是溏心的。
旁邊還擺著兩碟爽口的小菜。
宋時周有些意外。
搬過來這段時間,早飯基本都是他負責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楊蜜下廚。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靠在廚房門口,調侃了一句。
楊蜜回頭,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怎麼,不樂意吃我做的飯啊?」
「那可不敢。」宋時周連忙擺手,「楊大明星親手做的早餐,三生有幸。」
他走過去,從後面拿起碗筷。
「我來盛粥。」
兩人誰也沒有提昨天晚上的事,仿佛那段尷尬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但空氣中,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
早餐被端上桌。
宋時周嘗了一口紅棗桂圓粥,軟糯香甜,火候剛剛好。
「可以啊蜜蜜,你這手藝,不開個早餐店可惜了。」
「那是。」楊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厲害的地方多著呢。」
吃過早飯,楊蜜回房去化妝換衣服。
等她再出來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個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模樣。
「我今天要去工作室一趟,幫熱芭看看劇本。」她一邊穿鞋一邊說。
「嗯,去吧,路上開車小心。」宋時周叮囑道。
「知道了,管家公。」
楊蜜走到門口,又忽然回頭,對他展顏一笑。
「對了,加油卡別忘了給我辦啊,宋大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