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菲對著那個背影,恭敬地,鞠了一躬。
「蘇總,楊小姐,來了。」
說完,她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咖啡廳,將空間,留給了,這對,時隔二十年,才得以重逢的,故人。
那個背逸,微微一動。
然後,緩緩地,轉了過來。
一張清冷,絕美,卻又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臉,出現在了楊蜜的視野里。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但她的眼神,卻空洞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瀾。
她看著楊蜜,嘴唇,動了動。
似乎,是想,擠出一個,微笑。
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蜜蜜。」
她開口,聲音,清冷得,像山間的泉水,帶著一絲,久病初愈的,沙啞。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這句平淡的,甚至有些冷漠的,開場白,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楊蜜記憶的閘門。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蘇晚晴!」
她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對方冰冷的,手。
「你這個混蛋!你還知道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你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二十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像個孩子一樣,哭著,質問著,將這二十年來,所有的委屈,思念,和不安,都宣洩了出來。
蘇晚晴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任由她的眼淚,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
她只是,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地,拭去了楊蜜臉上的,淚水。
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對不起。」
良久,她才緩緩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當年,走得太急,沒來得及,跟你告別。」
這個解釋,蒼白,而又無力。
楊蜜的情緒,卻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看著蘇晚晴那張,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也蒼白了許多的臉,心裡,一陣刺痛。
她知道,這二十年,她一定,過得,很不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擦乾眼淚,坐到蘇晚晴的對面,聲音,有些哽咽,「你家,是不是,出事了?」
蘇晚晴端起面前那杯,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的,黑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
那苦澀的液體,似乎,才能讓她的味蕾,感受到一絲,刺激。
「沒什麼。」
她淡淡地說道,「只是,家裡,破產了而已。」
她用一種,講述別人故事的,平淡語氣,將那場,足以摧毀一個頂級家族的,滅頂之災,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這種平靜,反而讓楊蜜,感到,更加的心疼。
「那你……」
「我跟著我父親,去了美國。」蘇晚晴打斷了她的話,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
「後來,他病了,前幾年,去世了。」
「我一個人,在華爾街,待了一段時間。」
「最近,才回到亞洲。」
她的講述,很簡單,省略了,所有的細節,和所有的,情緒。
但楊蜜,卻能從這寥寥數語中,想像出,一個少女,在異國他鄉,家道中落,父親離世的,那種,無助和淒涼。
「對不起。」這一次,換楊蜜,對她說道歉。
「我不知道……這些年,你經歷了這麼多。」
蘇晚晴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都過去了。」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沉默。
重逢的喜悅,很快就被,現實的沉重,和時間的隔閡,所沖淡。
她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到,二十年前,那種,無話不談的,親密。
「你這次回來,是為了……《微微一笑》?」楊蜜試圖,找一個,輕鬆點的話題。
「嗯。」蘇晚晴點了點頭,「這部劇,我很喜歡。」
「還有,我想見一見,那個,叫宋時周的男人。」
她終於,提到了,宋時周的名字。
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和戰意。
「他,很特別。」
「你,也很幸運。」
「幸運?」楊蜜不解。
「能找到一個,願意,為你,對抗全世界的男人。」蘇晚晴看著楊蜜,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羨慕。
「蜜蜜,我這次來,除了見你,還有一件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希望,你能勸他,退出,接下來的,遊戲。」
「什麼遊戲?」楊蜜的心,又提了起來。
「一場,比貝爾斯登,要危險一百倍的,遊戲。」蘇晚晴的聲音,冷了下來。
「雷曼兄弟,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整個華爾街,甚至,整個世界的金融體系,都會,崩塌。」
「那不是,一個,可以投機取巧的,賭場。」
「那是一個,會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不想,他,也被卷進去。」
她的話,讓楊蜜,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能聽出,蘇晚晴話里的,警告,和一絲,隱藏的,關心。
可她,不明白。
「為什麼?」她問道,「你既然知道危險,為什麼,你自己,還要參與進去?」
蘇晚晴沉默了。
她端起咖啡杯,將裡面那,早已冰冷的,黑色液體,一飲而盡。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楊蜜。
那火焰,是仇恨,是瘋狂,也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因為。」
「二十年前,那個,親手把我父親,推下地獄的人。」
「這一次,他也在,牌桌上。」
「我要,親手,把他,送下去。」
「哪怕,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