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
林茵茵終於按捺不住,俏臉含霜,「照勝王這般說辭,殺人奪寶是為積累資糧,煉化凡靈是為壯大己身,只要冠以救更多人之名,便都成了正當行徑?此等歪理邪說,本宮聞所未聞!」
無諍勝王並未因林茵茵的激動而動容,他靜靜地等她說完,才緩緩道:「聖女殿下對天命之數,知曉多少?」
話題陡然轉變,林茵茵怒氣未消,冷聲道:「修士修行,講求機緣氣運,修氣運鼎盛到極致,便可稱天命加身,修行之路一路坦途,相傳還能直指飛升大道。」
「那心燈行徑,強行掠奪他人氣運,分明是邪魔手段!勝王卻稱其大功德,甚至縱容,本宮實在不懂!」
無諍勝王聽罷,微微頷首:「殿下對天命的理解,已觸及內涵。不愧是修煉【運命天章】之人。殿下身負氣運之雄厚,為貧僧生平僅見,說是天命加身,亦不為過。」
他話鋒一轉,「然,殿下後半句,卻說錯了。心燈煉化氣運,其目的,並非為禍,而是救世。」
「救世?」林茵茵簡直要氣笑了,胸口微微起伏,「好一個救世,本宮倒要聽聽,勝王有何等高論,能將如此卑劣行徑,粉飾成救世壯舉!」
無諍勝王緩緩道,「心燈所奪之氣運,非為一己私慾,而是為應對一場足以傾覆此界、令億萬生靈塗炭的浩劫。」
「唯有匯聚足夠龐大氣運,方能施展無上神通,阻止這場浩劫。那麼,犧牲少數人之運,換取眾生之存,是邪,是正?」
林茵茵被他這番言論噎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這已超出了簡單的正邪之辯,涉及到了更深層次的功利與道義之爭。
無諍勝王繼續道:「尋常人行此掠奪之事,是為私慾,貧僧見之,必誅。然,若行此事者,是心燈,或是聖女殿下你,貧僧便不會管。」
「為何?」林茵茵下意識追問,隨即反應過來,對方似乎又將話題繞了回來。
無諍勝王收回目光,問出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聖女殿下,可知域外天魔之說?」
一直沉默的張仙,心中猛然一動。
終於,提到了這個關鍵詞!
林茵茵壓下怒意,回道:「略有耳聞。傳聞我瑤光祖師道尊,曾於上古時斬滅一尊域外天魔,挽救蒼生。此乃四神州廣為流傳之傳說。勝王提及此事,與那天命之禍,有何關聯?」
無諍勝王微微頷首:「傳說非虛。道尊斬魔,確有其事。然,殿下可知,那天魔並未被徹底消滅?」
林茵茵與張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此事他們確是第一次聽聞。
「那天魔身軀不死不滅,道尊亦無法將其徹底湮滅。不得已之下,道尊將其元神分解,分別鎮壓於四神州數處秘境之中,以無上封印鎮之,以期歲月流轉,能將其磨滅。」
「瓊華劍派外圍的七劍,瑤光福地升仙台下,摩訶淨土妙法總持地內,均鎮壓其元神。」
「萬年之前,封印已有不穩之兆,時有異動。依貧僧與幾位道友推算,最多再有萬年,甚至更短,封印恐將崩潰。屆時,魔念重生,必將再引無邊浩劫。」
無諍勝王看著二人神色,緩緩道:「此事,殿下回東華神州後,可向貴派山主,或向瓊華劍首求證。他們亦知曉此事。」
張仙聽到這裡,心中反倒微微鬆了口氣。
搞了半天,這個域外天魔是真的天魔,他還以為指的是穿越者。
道尊斬殺域外天魔之事,流傳至今,故事被渲染得極具神話色彩。今日方知,那天魔是被分開鎮壓,過了這麼久還沒死透,還有破封而出的風險。
這消息確實夠震撼。但轉念一想,萬年之後的事情,但總覺得有些遙遠。
這聽起來就像前世「小行星千年後可能撞地球」一樣。
眼下他更關心的是心燈的威脅、顧應帝君的線索,以及自身和身邊人的安危。
張仙收斂心思,突然插話道:「所以,勝王的意思是,因為那域外天魔可能捲土重來,而心燈明王,便是傳說中註定要誅滅天魔、拯救世間的應劫之人?」
「因此,他為了提升實力,應對浩劫,哪怕行掠奪氣運之事,在勝王看來,也是可以理解,甚至默許的?因為他是在為救世做準備?」
無諍勝王將目光轉向張仙,卻突然收斂了笑容,淡淡道,「張施主慧眼,明見萬里。正是此理。」
看著無諍勝王那張面對林茵茵時還帶著和藹微笑,轉向自己卻瞬間板著臉的模樣,張仙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靠,這老禿驢,要不要這麼雙標?
跟茵茵說話就春風化雨,跟我說話就跟欠了你幾百萬靈石沒還似的。
他繼續追問,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勝王,你口口聲聲說心燈是救世之人,所以默許他掠奪氣運。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你的判斷之上。」
「萬一你看走眼了呢?你這豈不是在助紂為虐?」
無諍勝王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回道:「此乃貧僧與幾位道友推演印證所得。其中關竅,不便與張施主細說。此事,不勞施主掛心。」
說罷,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林茵茵,語氣溫和了許多:「在貧僧看來,聖女殿下天命加身,同樣是救世之人。因此,無論何人,若欲對殿下不利,貧僧皆不會坐視。」
林茵茵心思何等玲瓏,瞬間捕捉到了關鍵,回道,「所以,勝王的意思是救世之人行事,哪怕有違天理,你都不會插手。但若是我與師兄,認為那心燈明王是禍非福,想要對他出手,你也會阻攔?」
無諍勝王肯定道:「然也。天命之爭,劫數運轉,自有其理。你等與心燈之間若有因果糾纏,貧僧不會幹涉。但若欲行那滅殺斷其道途之事,貧僧便不能坐視。此非偏袒,只為儘可能保全應對天魔之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