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曜將光籠內的景象盡收眼底,尤其是看到那個白髮女子真容的瞬間,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無數的疑問瘋狂湧上心頭。
蘇雲渺?
她怎麼會在這裡?混在被押送的氣運之子裡面!
他奉命押送這批人前往摩訶淨土,可父親從未對此事提過半句。
這意味著什麼?
父親瞞著他,甚至可能瞞著大哥蘇明謙,秘密轉移蘇雲渺?
大荒帝朝的求親使團此刻還駐紮在天衍城,名義上等待蘇雲渺五百年刑滿。父親此舉,豈不是將大荒,甚至連帶瑤光福地和張家,徹底推向對立面?
更讓蘇明曜脊背發寒的是,如此隱秘的行動,連他這個執行押送任務的親兒子都被蒙在鼓裡。對面那個張仙,是如何知曉的?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驚疑、憤怒、不解。然而,還未等他理清頭緒,異變再生!
一道冰冷刺骨的殺意寒光,毫無徵兆地暴射而出,目標直指張仙后頸要害。
電光石火之間,張仙似乎早有所料。
他甚至沒有回頭,一面巨大石盾瞬間凝結而成,擋在了寒光襲來的路徑上。與此同時,他摟住蘇雲渺,手臂一緊,周身雷光爆閃!
寒光擊中石盾,轟然炸碎!但就是這阻擋的剎那,張仙已化作一道雷光,抱著蘇雲渺,在空中留下了數十道真假難辨的殘影,瞬息間挪移出數百丈。
然而,那道寒光一擊不中,在空中詭異地劃出一道弧線,如跗骨之蛆,緊追著張仙的雷光殘影而去。速度絲毫不減,甚至更快!
嗤嗤,空中接連響起尖銳的的刺耳聲響。
數息之後,張仙的身影在遠處空中重新凝實,他依舊穩穩攬著蘇雲渺,只是臉色比之前凝重了些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幾縷被斬斷的髮絲正緩緩飄落,肩頭和後背處,都出現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不過,他周身數層不同的寶光一閃而逝,顯然在剛才追擊中,不止一件護體靈寶被觸發。
蘇明曜看得心驚肉跳。那道寒光的威力與速度,絕對達到了合體後期的水準。而且專精刺殺,詭秘難防。
張仙能在倉促間完全避開,只損失些許發梢和衣衫,其反應速度和防禦,也遠超他的預估。
這時,那道寒光也在不遠處空中停下,光芒收斂,顯露出其中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僧侶,正是夜叉明王。
蘇明曜瞳孔再次收縮,心中已然明了。
這個僧侶的樣貌,他認得。正是此次隨船的一名毫不起眼的蘇家外門執事。一路上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毫無疑問,這是父親蘇清河提前安插的暗手。
張仙目光冷冽,他掃過被建木陣法保護著的光籠區域,眉頭一皺。
只見籠中除了被他救出的蘇雲渺,其餘幾十名氣運之子,此刻已然氣息全無。他們依舊保持著被禁錮的姿勢,但生機已徹底斷絕,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最終化作一捧飛灰,消散在光籠中。
顯然,在他救出蘇雲渺躲避襲殺的瞬間,這個夜叉明王便已同時出手,瞬殺了所有人證,毀屍滅跡,乾淨利落。
「你又是誰?」張仙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到那平靜下的冰冷,「心燈那禿驢座下,專門干髒活的小弟?」
夜叉明王單手合掌,手上的念珠在他指尖緩緩轉動。他臉上露出一抹邪異的笑容,「阿彌陀佛,貧僧夜叉明王。施主殺性如此之重,毀人飛舟,劫掠貨物,實乃魔道行徑,還不速速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呵,」張仙嗤笑一聲,「老禿驢,你現在殺人滅口,是不是太遲了點?從你出手偷襲,到滅殺那些人的全過程,我飛舟上的留影大陣可都記得清清楚楚。你以為殺了人,就死無對證了?」
夜叉明王面色不變,「施主此言差矣,執念太深,已墮魔障。那些修士,皆是被域外天魔蠱惑心智、侵染神魂的可憐人。貧僧與蘇氏道友,乃是以無上佛法將其暫時鎮壓,欲送往淨土,以佛光緩緩淨化其魔性,導其向善。」
「奈何施主你布下這詭異邪陣,干擾佛法,致使這些人體內魔性爆發,徹底淪為天魔傀儡,再無挽救可能。貧僧無奈,只得痛下決心,以雷霆手段送其往生極樂,免其遺禍世間。此乃大慈悲,何來滅口之說?」
張仙都被他這番無恥言論氣樂了:「呵,挺能編啊,我看你別當什麼明王了,去寫小說吧。」
夜叉明王不以為忤,反而笑了笑,不再理會張仙,轉身看向一旁臉色變幻不定的蘇明曜。
他手掌一翻,一枚玉牌出現在掌心。玉牌中心,刻著一個古樸的「蘇」字。
「蘇家三爺,眼前這張仙,實乃域外天魔黨羽。以金錢寶物蠱惑世人,其心可誅!如今更是公然劫掠淨化之民,毀你戰船,罪惡滔天!蘇家主有令,命你速與貧僧聯手,斬妖除魔!」
看到那枚家主令,蘇明曜呼吸一窒,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原來父親早就做下決定了,而且是以這種不惜瞞著所有人的方式!
他腦海中再次地閃過在蓬萊灣所見的一幕幕……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這樣可能會將天衍蘇氏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就在蘇明曜內心掙扎之際,夜叉明王的聲音陡然冷了幾許,「蘇三爺,你還猶豫什麼?莫非,你要違抗父命,背棄家族不成?」
「我……」蘇明曜張了張嘴,只覺得夜叉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讓他的思緒瞬間變得遲滯模糊。
他整個人恍惚了一下,眼神中的掙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空洞的堅定。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張仙,語氣變得異常平淡,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張仙,是你自己找死,如今更是與天魔為伍,禍亂世間。今日,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