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曜語氣淡漠地評價道:「雲渺宗?本座記得其宗主不過化神修為,螻蟻一般。沒想到攀上張家高枝,也敢來此攪局。他們若敢出來,便是找死。」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幾十艘雲渺宗飛舟的艙門齊齊洞開。
無數道身影從那些飛舟中呼嘯而出,密密麻麻,數量也有近千之眾!
不過這些身影都不是真人修士,而是一個個高度擬人的仿真傀儡。這些傀儡面部細節栩栩如生,甚至能做出豐富的表情,身披各式戰甲或道袍,背後統一披著迎風招展的披風大氅。
每一具傀儡背後的披風上,都以鮮明的字體繡著名號:靈劍、破雲、青木、天闕、驚鴻……
赫然是當年雲渺宗七十二峰的各峰之名。
讓蘇明曜心頭一沉的是,這些仿真傀儡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雖然帶有明顯的借力和操控痕跡,但其強度,都達到了煉虛期。
怎麼又有這麼多煉虛級戰力?
蘇明曜心有微沉,胸中燃起一絲不安和荒謬感,這張仙到底有多少資源,能讓這些多弟子都操控煉虛級傀儡,這也太離譜了!
「哈哈!鎮海師兄,這就是煉虛期的力量嗎?感覺我能打十個忘崖掌教!」
一具背後繡著「靈劍」的傀儡,一邊笨拙地適應著新的身體,一邊大呼小叫,聲音通過傀儡擴音,顯得有些失真和興奮。
「鐵心師姐,你、你怎麼選了個男傀儡的身體?」
「啊!陸仁鼎大師兄!你怎麼又跑天傀峰去了?我們青木峰沒有你不行啊!」
聽著這些傀儡之間嘈雜的交流,蘇明曜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這群卑賤的來自南域的蟲子,當年天衍蘇氏不過派出些外門弟子,便將他們打的五域陸沉,險些覆滅。如今,竟然敢操控著傀儡,跑到他蘇三爺面前耀武揚威!
「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碾碎他們!」蘇明分出一部分天工戰傀,組成一個鋒矢陣,朝著那群還在適應和吵嚷的雲渺宗傀儡修士悍然衝去。
戰鬥瞬間爆發。
結果讓蘇明曜稍微鬆了口氣,隨即是不屑與憤怒。
正如他所料,這些雲渺宗弟子操控傀儡的水平,簡直慘不忍睹。
他們雖然能勉強發揮出煉虛級傀儡的力量和速度,但動作僵硬,配合生疏,對力量的運用粗糙無比,完全就是一群拿到了神兵利器的孩童在胡亂揮舞。
在天工營那些殺戮效率極高的戰傀面前,這些仿真傀儡,簡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啊不,師妹你死的好慘!」
「忘玥首座,救我!」
「老夫要自爆!咦,自爆應該按哪裡?」
僅僅一個照面,就有幾十具仿真傀儡被擊毀,戰損比甚至比張仙那些制式戰傀還要難看。
蘇明曜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一群土雞瓦狗!煉虛級的高端傀儡,落在你們這些廢物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是對傀儡之道最大的侮辱!
然而,他的冷笑還沒持續多久,就僵在了臉上。
只見那些雲渺宗飛舟的艙門,再次洞開。
「嗖嗖嗖!」
又是一批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仿真傀儡,從飛舟中飛出,加入了戰團。而且,它們之間的對話,開始讓蘇明曜懷疑人生。
「周芸師叔!你這是第幾號機了?」
「已經是三號機了,剛才不小心被個大塊頭砸扁了,氣死我了!」
「我才慘,我都七號機了!不過我上一具臨死前,砍掉了對面那一隻手,不虧!你呢,大作家?」
「我、我剛才卡了。」
蘇明曜:「……」
他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幾號機?聽這意思,他們每個人不止一具這種仿真傀儡,毀了就換一具新的上來。這到底是什麼家庭?
他們為什麼一點都不心疼,難道他們的傀儡是無窮無盡的?
這個念頭一起,蘇明曜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若真是如此,這還怎麼打?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戰場邊緣,下方的山谷密林之中。
陸媱滿臉血污,身體因為恐懼和傷勢而不住地顫抖。蘇家戰船爆炸時,她雖然撿回一條命,但也被衝擊波震得重傷。
她仰頭望著天空中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場,看著蘇明曜那威風凜凜、仿佛不可戰勝的天工營戰傀。
她在天衍蘇氏待了數百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家族的強大與恐怖。蘇明曜的傀儡之術,蘇家的底蘊,都曾讓她感到深深的敬畏與臣服。
但此刻,她的一顆心卻在不斷下沉。從見到張仙的那一刻起,她就有個莫名的念頭。
蘇家完了。
逃!必須立刻逃!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陸媱強忍著劇痛,朝著與戰場相反的方向,連滾帶爬地逃去。
然而,她剛逃出不到百丈,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重重地砸落在她前方的空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淺坑,塵土飛揚。
陸媱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尖叫出聲,剛想要轉向,但當她看清煙塵中緩緩站起身的那道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道袍,她面容清麗,與陸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質全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披著的一件玄色大氅,大氅上繡著兩個大字。
玄照。
「姐……姐姐?」陸媱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來人正是她的孿生姐姐,陸姝。
她一眼就看出,如今的陸姝,修為早已遠超自己。尤其是那「玄照」二字,燙得她眼睛生疼。
玄照宮主,歸元宗重建後的上六宮,她竟然做到了宮主之位?
陸姝目光平靜地看向這個與她血脈相連、卻早已走上不同道路的妹妹。她的眼神很複雜,有不忍,有痛惜,有遺憾,但最終,都化為了深潭般的平靜。
「媱兒,許多年不見了。」陸姝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
陸媱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死亡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臟。「你……你是來殺我的嗎?」
陸姝抿了抿嘴唇,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