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渺身形微晃,眼眶徹底濕潤,聲音帶著顫抖:「你們別這樣,我早已不是掌教,也早已解散了宗門,當不得你們如此大禮……」
然而,眾人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張仙微笑著,「師祖,您要是再不讓大家起來,我們這些徒子徒孫,可要一直這麼躬著身子跟您說話啦!」
蘇雲渺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面孔,看著那綿延的飛舟,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挺直了脊背,聲音雖還有些沙啞,卻已然恢復了昔日的幾分清越與威嚴。
「雲渺宗眾弟子,免禮!」
「謝師祖!」眾人齊聲應道,這才紛紛直起身來。
蘇雲渺感慨萬千:「你們的成長,太快了。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張仙淡然一笑:「師祖當年犧牲自己,為保全雲渺宗一線香火,我們可都是銘記在心。我們這些人,可都還等著你發號施令呢!」
蘇雲渺聞言,輕輕搖頭,笑容中帶著些許疲憊與釋然:「我老了,修為也跌落至此,這副殘軀,還能做什麼?」
「雲渺宗能有今日氣象,皆是你們之功。這掌教之位,理應繼續由忘崖繼續擔任,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忘崖聞言,溫潤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牌,玉牌上鐫刻著「雲渺」二字,他將玉牌雙手奉上,遞到蘇雲渺面前。
「師祖,著實不巧。弟子如今還兼任著靈墟劍派的掌教之職,實在分身乏術。在雲渺宗,弟子最多只能擔任一峰首座,為宗門略盡綿力。這掌教重任,還請師祖收回。」
蘇雲渺看著遞到眼前的掌門玉牌,指尖微顫。
這枚玉牌,是她萬年前親手所刻,見證了雲渺宗的創立、崛起與傳承。
一幕幕往事如煙雲般在腦海中掠過。
她沉默片刻,沒有去接玉牌,而是將目光投向張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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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仙,我真的老了。」
「且不說修為,我靈根經脈受禁制侵蝕,早已枯竭大半,壽元恐怕也將至盡頭。如今的雲渺宗,英才濟濟,在座諸位,修為境界大多已遠超於我。我回來,又能做什麼呢?」
張仙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依舊從容自信:「師祖此言差矣。若無師祖當年創立雲渺宗,護持南域,打下根基,又何來今日的我們?」
「飲水思源,雲渺宗的魂,始終是您。」
「至於靈根經脈受損,壽元有虧,弟子早已為你準備好了恢復套餐,師祖只要不拒絕我就好。」
看著張仙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模樣,蘇雲渺怔了怔,隨即,一抹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在她臉上綻放開來,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是啊,眼前這個看似憊懶的傢伙,總是能創造奇蹟。
從南域到四神州,從微末到如今威震東華,不都是他一手締造的麼?
「好,我信你。」蘇雲渺輕輕點頭,接過了忘崖手中的掌門玉牌。
就在這時,張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摸了摸鼻子,「對了,師祖,有件事得先跟您說一下。額,我自作主張,給您安排了一門親事。」
「而且這事兒,在四神州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恐怕,有點小小的麻煩。」
「啊?!」
蘇雲渺瞬間僵住,美眸圓睜,愕然地看著張仙。
親事?
什麼親事?
張仙見她這副模樣,連忙擺手道:「師祖別慌,不是你想的那種!這事說來話長。正好,這一路到天衍山脈還有幾天路程,我們進去詳談吧。」
蘇雲渺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疑,「好。我也有許多事情,需要與你……以及大家商議。」
「我去收集點蘇氏戰傀的殘骸碎片研究一下。」技術宅韋彌游對接下來的話題毫無興趣,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便迫不及待地返回了張仙小壺天的最底層。
至於收集殘骸的具體工作,自然有知音和傀儡們代勞。
忘崖也適時地溫和一笑:「你們商議要事,我去處理一下蘇家那些俘虜的安置問題。」
說罷,他也化作一道流光,飛向了後方的飛舟。
張仙則領著蘇雲渺等幾女,走進了內艙書房。
眾人各自落座。
蘇雲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顧銜月身上,眾人之中,隱隱以她氣機最強,漂亮、神秘,該不會也……
張仙沒有直接回答蘇雲渺關於「親事」的問題,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顧銜月,眼神帶著詢問。
顧銜月的紅唇撇了撇,語氣隨意:「你看我作甚?如實說便是了。」
這些年,她雖然私底下仍時不時腹誹張仙是「小色胚」、「小賊」,但早已對他建立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尤其是在親眼見識了他那足以顛覆四神州格局的恐怖艦隊和傀儡軍團,心中最後的顧慮也打消了。
大荒和張仙結盟,真的是高攀了。
既然張仙信任眼前這些人,那麼她也可以試著去信任。
得到顧銜月的首肯,張仙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道:「師祖,事情是這樣的。」
「在你被蘇家囚禁的這段時間裡,不止是心燈明王對您你念念不忘,想要強娶。連大荒帝朝的帝君,也曾遣使向蘇家提親,指名道姓要娶您為帝妃。所以,你現在的名頭,在四神州高層圈子裡,那可是香餑餑。」
蘇雲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大荒帝朝?顧應帝君?這怎麼可能?我與他素未謀面!」
她瞬間想到了什麼,聲音都急促了幾分,「所以你這次能調動如此龐大的力量來救我,是藉助了大荒帝朝的勢力?那現在怎麼辦,可我……」
她內心劇震,甚至腦補出了一場「張仙為救她被迫與虎謀皮、答應聯姻」的戲碼。
「額,師祖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說完。」
張仙連忙擺手,然後將其中的內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直到張仙說完,蘇雲渺才恍然明白過來,看向顧銜月的目光頓時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欽佩,還有一絲同為女子,命運多舛的感慨。
她瞥了瞥顧銜月恬靜的側顏。
這位女帝陛下,恐怕已經不知不覺淪陷在張仙的魔爪之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