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渺宗,天闕峰的一處靜室。
南宮遙形容枯槁地癱在蒲團上,原本艷麗的面容如今一片慘白灰敗,氣息奄奄,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碎裂的根基。
靜室內毫無徵兆地溫度驟降,掌教星玠從虛空中走出。
南宮遙猛地睜開眼,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師、師父。」
掌教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沒有半分波瀾。她抬手,一枚翠綠色丹藥飄然落在南宮遙面前的寒玉桌上。
「這是上品回春丹,足以壓制你的傷勢,助你儘快恢復元氣。」
南宮遙抬起毫無血色的臉,眼中帶著絕望的控訴:
「師父,我的金丹根基已損,道途幾乎斷絕!那個張仙處心積慮要殺我!求師父為我做主!」
掌教的神色沒有絲毫鬆動,「本座問你,你與此子張仙,究竟有何仇怨?」
南宮遙下意識地搖頭,「弟子不知、不知何時得罪過他……」
她苦苦思索,忽然,一絲靈光閃過腦海,「弟子想起來了!弟子曾在【魔巢】秘境附近見過他一次,他、他似乎和星岫師伯所在的小世界有所聯繫!」
「星岫……」掌教眸中冰光微不可察地一閃。她立刻想起了當年之事,眼前這個狼狽的記名弟子,正是因為將星岫從凡俗小世界帶了回來,以此功勞,才換來了那個記名弟子的身份。
不過星岫上山已超過兩百年,而這個張仙,看其骨齡,絕對不超過一百五十歲。同樣姓張,難道是師妹家鄉的後人?
南宮遙捕捉到掌教眼神的細微變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伏低身體,擺出最悽慘無助的姿態,低聲道:
「師父!當年是您親自下令,要弟子動手,清除與星岫師伯有牽連的那個凡人,就是為了避免星岫師伯被凡塵俗緣羈絆……這張仙如此處心積慮要害弟子,極有可能就是衝著這事來的!」
「住口!」掌教勃然變色,「這件事,給本座徹底爛在肚子裡!若有第三個人知曉,後果你自己清楚!」
說完,她語氣稍緩,「你且在此好生養傷,靈根受損之事,本座會設法幫你。」
她頓了頓,又說道,「收起你那無用的怨恨!更不要妄動心思去報復!張仙此子來歷神秘,更何況,他身邊的林茵茵身負絕世天資,此等苗子,早晚會被太上長老收入門下。」
她警告意味十足,說完這些,她一步踏出,身影化為片片冰晶,消散在靜室之中。
巨大的失望和冰冷徹底澆滅了南宮遙最後一點希冀之光。掌教的話清晰無比地告訴她:她的死活、她的道途,與張仙背後的神秘、林茵茵未來的價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至於設法修補受損的靈根,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敷衍。
她太了解這個無情冷漠的師父了,當年她以為能夠攀上掌教這跟高枝,就會修煉之路通暢,純屬一廂情願。除了一個天闕峰長老的虛名,她什麼都沒有得到。
一股滔天恨意,在南宮遙的靈魂深處瘋狂滋生。這股恨意不僅僅針對張仙,更包含了對掌教師父的極度怨毒。
「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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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浸在無邊仇恨中,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其原本暗淡的眼眸深處,正悄然蔓延爬上一縷縷令人心悸的漆黑細絲!
……
一個月後,玉京城界外,三千里。
一道黯淡的金光如流星般飛掠。突然,兩道幽靈般的黑影毫無徵兆的擋在金光面前。
金光驟停,化作南宮遙的身形,此刻的她氣息還非常萎靡。
自當日掌教離開後,她就知道這雲渺宗是待不下去了,早晚會被張仙殺死,不如遁出南域,再尋找復仇的機會。
於是她強忍著金丹絞痛,也要趁早逃出來,沒想到過去了大半個月,居然被兩個陌生人攔住了去路。
「何方道友?如此行徑,意欲何為?」她心中警鈴狂作,她的傷勢遠未恢復,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其中一個較為矮小佝僂的黑袍身影動了動,兜帽下傳來嘶啞乾澀的聲音,「嘖,道兄,這就是你讓我們耗費半月光陰,等來的報酬?區區一個根基已毀,道途斷送的金丹女修?」
南宮遙的心瞬間沉入谷底,來者不善!
「呵呵,千機道友,稍安勿躁。」另一個黑袍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性。
南宮遙心臟猛地一跳,一絲模糊的熟悉感浮上心頭!這語調……究竟是誰,大腦飛速轉動,卻因傷勢和恨意而混亂,一時竟無法想起。
就在南宮遙心神劇震之際,那身影中傳出帶著笑意的聲音,「南宮道友,別來無恙了。」
他緩緩抬起手,一把掀開了頭上的兜帽!
一張俊朗異常、唇角含笑的青年面容暴露在血色夕陽之下!
「是你?!」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南宮遙如遭五雷轟頂!瞳孔瞬間縮成針尖,臉上血色徹底褪盡「不可能!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你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死了?對嗎?」青年男修笑容更盛,說話間,他眸底深處,一層層細密的漆黑絲線驟然浮現。
就在青年男修眸中黑線顯化的同時,南宮遙仿佛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共鳴!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瘋狂的暴虐和恨意取代!她自身的眼白部分,同樣不受控制地爬滿了不斷蔓延的漆黑細線!
「憑什麼!天道何其不公!」她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不甘,「我已經想要避開雲渺宗,為何你們還要堵我!為什麼!!」
強烈的危機感籠罩全身,南宮遙乎是本能地,瞬間催動了最後的依仗,穿界梭。
嗡!穿界梭爆發出刺眼的空間波動!
然而青年男修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伸出手掌,對著南宮遙的方向,隨意地屈指一點!
「天地囚籠,禁!」
剎那間,南宮遙周圍百丈虛空,瞬間凝固!剛撕裂的空間波紋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瞬間消散!穿界梭上流轉的光芒陡然熄滅。
南宮遙面色瞬間慘白,這才將目光投向腳下,細密的陣紋布滿了整個空間。原來對面二人早有準備!在此地等著自己就是為了壓制住穿界梭的空間遁法!
「嘎嘎!」旁邊那位被稱為千機真人的老者爆發出金屬摩擦般刺耳狂放的笑聲。他從黑袍中伸出手臂,赫然是由某種暗沉金屬和精妙的木質關節構成的傀儡臂爪!
「妙啊!【恨念】居然附在了你身上!此乃天授!」
他的傀儡手掌猛地張開,五指指尖彈射出無數透明的細絲,攝入南宮遙的軀體之中。
「七情之【恨念】!歸老夫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