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役,戰傀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一具傀儡尚且如此可怕,其背後的勢力該是何等恐怖?
一種對未知的深深恐懼,開始蔓延。
後來,王葉提出了「世界牢籠」的設想,想要衝出去。
我們所有人都反對,牢籠之外是福是禍誰也不知,也許是更殘酷的屠殺。
王葉表面被說服,卻仍時常找我商討煉製一種名為天葫的強大裝置。
我敏銳地察覺,他並未死心。我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他終於對我吐露實情:那戰傀確與蘇氏有關,而且它會不斷復甦,他快頂不住了。
我怒不可遏,居然為是為了別的女人!
他置我與阿月這些好友於何地?
我讓他滾去找蘇氏解決,他卻說蘇氏已經閉關,根本找不到。
他還說,拋開蘇氏不談,此界能抵擋戰傀的,唯有他與半妖王,此禍必須由他們來扛。
那一刻,我對他徹底失望。
他太自負了,面對這種局面,仍要一意孤行。牢籠之外極有可能不是希望,而是更加的殘酷的死局。
但他從來不會聽任何人的意見,向來如此。
等我再見到阿月時,震驚地發現她的修為竟已跌落至金丹期。
當年我們雖重傷,但以王葉的煉丹術,早該恢復才對。
此刻我才知道,她腹中胎兒因是半妖草木之體,懷胎多年,會不斷汲取母體修為與生機。
阿月為了孩子,修為已從元嬰跌至金丹,且生命岌岌可危。
我勃然大怒,可阿月心意已決,無論如何也要為王葉誕下此子。
看著她蒼白而堅定的面容,我最終只能妥協,盡力護她周全。
終於,阿月誕下一子,生來便已築基。
而她,連維持金丹境界都極為勉強了。
我心中稍安,至少性命無虞。我問她王葉何在?阿月神情黯淡,原來這些年來,王葉只派傀儡送來丹藥和靈石,可他本人一次都未曾來看過她和孩子。
連句像樣的安慰都沒有。
我胸中怒火滔天。
阿月為他付出至此,他竟如此薄情寡義,妻妾成群,怕是早將阿月忘到九霄雲外了。
我當年有多敬佩他,此刻就有多不齒。
此等無擔當之輩,怎配得上阿月!
正值我憤怒之際,收到了王葉的神念傳訊,邀我一談。
十幾年不見,他仿佛變了個人,雙眼赤紅,狀若魔怔。
他請我幫他完成稜鏡計劃的最後步驟。
看到天葫實物,我瞬間明悟了其中的原理,也被他驚人的機關造詣所震撼,原來他早已將我們所有人都遠遠甩開。
他興奮地講解著計劃和靈力運轉的原理,我卻冰冷地告知他已成為父親,以及阿月的現狀。
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喜色,但接下來的話讓我如墜冰窟:他要先打破牢籠,突破境界後再來看望她們母子。
我簡直氣笑了!
打破牢籠,竟比妻兒更重要?
我與他激烈爭辯,他聲嘶力竭道,只要突破此界限制,以他的天資必能輕鬆抵達化神境,到時他就能保護所有人,解決戰傀之禍,也能彌補阿月的損耗。
我冷漠地看著他。他已經瘋了。
在他心中,阿月的深情,骨肉的羈絆,一文不值。
天葫計劃一旦啟動,世界牢籠被打斷,我們還要面對更加未知的恐懼。
戰傀事件,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看著他偏執而蒼白的面容,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我心中滋生,連我自己都為之顫慄。
我假意被他說服,表示理解他的苦心,協助他進行最後調試。
我悄悄在陣眼關鍵處布下禁制,然後騙他進入天葫內部檢查核心。彼時他心神已被執念完全占據,竟鬼使神差地信了,主動踏入其中。
就在他進入的瞬間,我立刻發動早已布下的【斷界光垣】,將天葫徹底封印,並毫不猶豫地啟動了煉化大陣。
他先是驚恐,但感受到天葫內匯聚的超越此界極限的力量後,竟露出一絲釋然和解脫。
他本就傷勢未愈,沒有過多掙扎,便在陣法中化為飛灰,最終凝結成一枚純淨無比的妖丹。
我殺了他。
橫壓一世名動天下的漂流王就這麼輕易的死了,順利得連我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王葉,就此悄無聲息地隕落。
除了我,無人知曉。
然後,禍端開啟。
半妖王的滔天怒火席捲天下,剛剛和平的人妖兩族再次陷入血海。
蘇氏莫名失蹤,又無強者能像王葉一樣從中斡旋,中州勢力一潰千里。
半妖王徹底發瘋,與王葉稍有過節的家族門派都被屠戮殆盡,我宋家亦未能逃脫,我僅以身免,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林家因曾排擠阿月,也被半妖王屠戮近半,唯有阿月這一脈,因誕下王葉子嗣而得以保全。
阿月憐憫我,為我偽造身份,扮作她流落在外的兄長。
我與阿月共同撫養她與王葉的孩子,我視如己出。風波過後,我才敢吞下王葉的妖丹,潛心修煉。
可惜,阿月因修為跌落、元氣大傷,原本元嬰可享兩千年壽元,她僅活了不到八百年便坐化了。
我痛徹心扉,卻無力回天。
此後,我徹底融入林家,憑藉妖丹之力,修為一路攀升至半步化神。
因為王葉的妖丹,我壽元綿長無比。
我一邊以林氏族人的身份自居,自成一脈,假裝一代一代的傳承下來,以掩人耳目。
阿月的孩子天賦不錯,可惜突破元嬰後,壽元走到盡頭便坐化了。其後代的妖族血脈一代代稀釋,到了林小燭這一代,幾無妖族特徵。
同時,我暗中為宋家開枝散葉,延續血脈。
但我心中始終有一根刺,命運石之門。我擔心王葉留有後手,迫切想打開它,卻不得其法。
半妖王一直未放棄尋找王葉,蘇氏也曾短暫現世。
我因融合王葉妖丹,獲得了部分他的能力,如木靈根、高級的斂息術,在眾人眼中,我只是林家一個不起眼的修士。
令我疑惑的是,王葉提前說會復甦的戰傀,再未出現。我甚至懷疑,那是否只是他偏執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