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靜室。
這裡還飄著些許的藥香。
老人盤腿打坐,靜靜閉著眼睛,心中默念著清心咒語。
靜心。
淨心。
心靜。
無欲則剛。
無欲則……
轟隆。
面前的牆頃刻間倒塌。
仿佛還有著雷聲在耳邊響起。
老人眼皮顫動,緩緩睜開眼朝著前面看去。
投進來的陽光將來者照了個清楚。
這年輕人踩著還沒徹底散去的雷電,一手提著一個裂開的盒子,一手提著一個滿身血污的人緩步走來。
他踩住面前的碎石,居高臨下看著老人。
「呦,您就是七長老啊。」
這輕佻的語氣。
不禮貌!
馮潺抬起混濁的老眼,瘦削蒼白的臉上分外陰翳。
他吊著藍色的眼睛看著白忘冬,目光陰狠。
「你就是曲憐衣派來的人?」
「大概是吧。」
提著半死不活的馮長陵走進這間靜室。
白忘冬隨手把他丟到了一邊,然後就坐到了馮潺面前的墊子上。
調動靈力,運轉太平經回春篇。
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痕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恢復。
他伸手抹去自己臉上的血污,露出了自己那俊美的臉龐。
看著白忘冬這張臉,馮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就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你就是靠這個討得你家主子歡心的吧。」
這是一句用來嘲諷挑釁的話。
說實話,因為很沒用,就和垃圾一樣。
是純純的垃圾話。
但白忘冬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微微抿了抿嘴。
算是歪打正著嗎?
居然讓這老東西說對了。
唉。
誰讓他這天下第一的皮囊就是能惹得一群宵小之徒覬覦呢?
「那你喜歡嗎?」
既然提都提到了,那白忘冬就隨口問問唄。
「哈?」
老頭可能是沒見過這陣仗,一時間有些懵,抬起頭來看了白忘冬一眼,連眼中的陰翳都顯得清澈了不少。
他看著白忘冬,皺起了眉頭。
白忘冬則是睜著眼睛,一臉期待他答案的表情。
「曲憐衣派你過來,所為何事?」
轉移話題?
白忘冬眉頭輕挑。
算了。
他尊老愛幼,原諒老人家記性不好,容易健忘。
本想要開口回應。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動了動鼻子,眨了眨眼。
好像是發現了什麼的樣子。
這個味道……
他又轉而看了一眼馮潺那瘦削到不正常的身體。
剛才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老頭的氣息雖然平和穩定,但卻異常的虛弱。
這是命不久矣的跡象啊。
周圍的藥香味就像是佐證一樣的明顯。
白忘冬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那個滿是裂縫的盒子。
「看來我說這裡面裝著你想要的東西,應該是騙不過你了。」
這老頭自打他進來之後,看都沒看他手裡的盒子一眼。
顯然是發現了什麼。
常年浸泡在這藥物當中,怕是對藥香有著極為敏感的感知。
看看他如今的情況,那曲憐衣能拿出來可以打動他的許諾,白忘冬大概也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猜測。
「也只有那個蠢貨才會相信曲憐衣真的可以把東西交出來。」
馮潺說著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蠢才兒子。
被人玩弄於股掌當中。
這個蠢才真是丟他老子的人。
不過……
這貨雖然蠢,但今日之事主要的源頭卻並不在他的身上,而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這樣的暴起發難,任憑是誰都接不住。
更遑論是這個蠢才兒子了。
「真年輕啊。」
馮潺打量著面前的白忘冬,忍不住感慨道。
就和他背後的郡主一樣的年輕。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了不得。
能力這種事情永遠都沒辦法用年齡來就能分個高低。
年輕真好啊。
「回去吧。」
馮潺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心累了。
抬起手擺了擺,示意白忘冬離開。
「今日之事本長老不同你計較了,你還是趕緊離開吧。」
逐客令。
就這麼忍了?
白忘冬看著他,目光當中閃爍著玩味。
是看出了什麼,還是單純的心煩。
不過不管是什麼。
白忘冬懶得猜。
反正他不走,賴也要賴著。
「為什麼是長老你不和我計較呢,應該是我不和長老你計較才是吧。」
白忘冬淡淡開口道。
「你的兒子突然暴起搶我東西,你的護衛擅自圍住了我,你的銀甲衛更是想要對我痛下殺手。」
「這一趟長老府的差事,我三番五次地陷入險地,差點就連小命都不保了。」
「如今居然是你這個長老府的主人大言不慚地和我說,你不同我計較了。」
「說實話,七長老,您這張老臉的臉皮屬實是有些厚了。」
馮潺眼皮劇烈跳動了一下。
得寸進尺的東西。
還小命不保。
這話你怎麼不去和外面那些重傷倒地的銀甲衛去說呢。
「咳咳。」
被怒氣牽動了身體,馮潺喘著氣,咳嗽兩聲。
然後閉上眼睛緩了幾秒之後,這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我沒功夫和你廢話,有什麼事情,讓你家主子親自來找我說。」
王對王,將對將,奴僕對奴僕。
眼前的年輕人是什麼貨色,也配和他面對面的談?
「你無非就是想要曲憐衣手裡的那樣東西罷了,那東西對你來說應該還蠻重要的吧。」
面對他的小覷,白忘冬並沒有任何氣惱的意思,反而是平靜地開口道。
「如果我可以幫你將那件東西弄到手呢,那你現在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馮潺緊皺眉頭。
老眼當中閃過了些許的複雜。
倒不是被白忘冬的話說動了,而是他現在的確是迫切的需要那樣東西。
可偏偏曲憐衣那個鬼精鬼精的東西明明答應好了卻不肯履行約定。
馮潺很清楚的,她和她那個娘年輕時候一樣,都是那種很貪心的人。
所以……
他現在只能是咬定了不鬆口,讓她沒辦法賴掉。
可就算是這樣,那也只能是拖延時間罷了。
很顯然,曲憐衣比他的時間更多。
「咳咳。」
和她比時間,馮潺並不占優勢。
而如今,白忘冬這番話。
「你這話,當真?」
「看來那東西恐怕還真就只有曲憐衣一個人有啊。」
不然的話,也不能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馮潺突然就軟了下來。
這是看到了僅存的一絲希望,然後就忍不住要撲上來的樣子。
就像是溺水的人會下意識抓住自己身邊任何能抓住的東西一樣。
白忘冬微微一笑。
「當然。」
他的言語當中帶著些許的蠱惑。
「墨某一生從不說謊。」
「只是……」
「只是什麼?」
「你……真的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