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不是人啊。」
好端端的。
怎麼就開始人身攻擊了呢?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白忘冬心裡翻了個白眼。
但卻是不驕不躁地端起茶來,抿了一口。
「若是萬少爺不信,儘管去查。」
「墨某可以保證,尊海城中除了我之外,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那老奴的事情,清樂公主府亦然。」
萬闡移開目光,不再去看白忘冬。
「不用了,我相信你了。」
其實是相信了一些他知道的事情。
也許是傳聞,也許是秘密,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宣之於口的。
白忘冬像是完全不在意他這話裡面潛藏的意思一樣,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萬少爺了。」
「呵。」
這還是白忘冬自見到萬闡開始,第一次聽到他的笑聲。
雖然表情依舊是沒什麼變化,一如既往的淡漠就是了。
「這笑的可真難聽。」
白忘冬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萬闡笑聲僵住了一瞬,隨即第一時間收了起來,朝著白忘冬看了過來。
白忘冬就當是沒察覺到他的目光一樣,自顧自地品茶。
這巨富之家的茶水就是比一般的茶水要好喝。
這可能就是一分錢一分貨吧。
萬闡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白忘冬發現了,這位大少爺是真的很愛盯著人看。
「呵。」
萬闡再度笑了一聲。
隨後,就抬起手下達了逐客令。
「若是沒什麼事情,墨公子就可以離開了。」
既然生意什麼的都已經敲定了。
那他這邊還有一堆事要做,就不和他浪費時間了。
他可沒心思和他爹一樣,喜歡搞應酬那些事。
「至於接下來的行程,墨公子就不用下一樓人擠人了,就二樓待著吧。」
「趙爺爺,去給墨公子還是他手下跟著的人準備幾個房間。」
「是,少爺。」
趙管家一如既往一絲不苟地執行著萬闡的任務。
然後他就轉過身,對著白忘冬看了過來。
「墨公子,請移駕吧。」
白忘冬也沒再繼續留在這裡叨擾,惹萬闡不快。
今天的接觸已經夠多了。
物極必反,要把握好距離。
之後的時間還多,慢慢來,不著急。
對著兩人行了一禮,然後白忘冬就轉身離開了。
趙管家把人給送了出去,交代下面人安排好房間之後,就重新回到了萬闡的身邊。
站在萬闡的身邊,他也不說什麼,就是靜靜地站著。
「趙爺爺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麼突然就不問了。」
萬闡一邊奮筆疾書,一邊開口說道。
趙管家沒說話,像是默認。
「是因為我知道一些曲憐衣的事情。」
那女人可不是個好惹的。
別看平日裡在人前一副柔柔弱弱,大家閨秀的樣子,可實際上背後沒少整事。
他算是不多的幾個知道曲憐衣本來面目的人。
而且,還是曲憐衣主動漏給他的。
直到現在,他也不明白曲憐衣為何會讓他看到她的這一面。
但他本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事,所以從那之後就刻意遠離了這位清樂公主府的繼承人殿下。
就算和她打好交道可能會獲利良多,他也還是對她抱著一樣的態度。
他相信自己心中閃過的那一份求生本能。
所以……
「能讓曲憐衣如此忍讓的從來就只有東西。」
他淡淡開口道。
「所以我相信那位墨公子的話。」
在曲憐衣的眼中,他大抵都已經不是人了。
「那……」
趙管家聞言少見地開了口。
他想說,既然這人是「東西」,那遲早有一天可能會麻煩纏身,若是這個時候和他扯上利益關係的話,會不會……
「眼前事眼前做。」
萬闡手上不停。
「送到面前的機緣,若是不接住,神祖是會生氣的。」
「我爹常告訴我,做生意最開始就不要想著細水長流,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情。」
「先把眼前的東西給抓住了,握在手裡了,那才是最真實的。」
他抬起頭,轉過來看向趙管家,目光當中的神色晦澀難懂。
「送上門來的錢財,豈有不拿的道理,之後如何,那是之後的事情,也許……」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趙管家能聽懂自家少爺的意思。
「老僕明白了。」
他微微躬身,示意自己明了。
萬闡聞言緩緩將頭扭轉了回去。
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不用刻意說出來了。
……
「高手。」
回房間的路上。
跟在白忘冬身後的柳飄絮淡淡開口道。
「那個老人,實力很強。」
「你感知的到?」
「是。」
柳飄絮點點頭。
其餘兩人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柳飄絮的感知力特別的強。
這種強,都快要趕上太平經的靈感了。
「而且,那個房間周圍有很多氣息,實力皆是不俗。」
這很正常。
畢竟好歹也是巨富之家的少主。
往來出行怎麼可能不多帶些人手。
「不過……」
柳飄絮的語氣微微一頓,似乎是在措辭,怎麼說出接下來的話。
大概抿嘴抿了幾秒之後,她這才把後面的話給說了出來。
「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很奇怪。」
「包括那位管家在內,所有人身上的氣息都是一模一樣的。」
但這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就算是修煉同樣的仙法,從小到大吃的是同樣的靈物,這天底下也絕對不會存在氣息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而現在,在柳飄絮的感知中,出現了至少十幾個同樣的人。
說實話,柳飄絮在感知到這個情況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了。
但是……
「不會有錯。」
沒等其他兩人質疑,柳飄絮就很斬釘截鐵地下了判斷。
這份自信,讓人生不起質疑的心思。
「這樣啊。」
白忘冬聽到她的話,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沒想到還能有意外發現。
萬鯨商會……
看來手裡有意思的東西,不單單只有鯨舟啊。
這個大商會的後面還藏了不少的東西。
他在房間裡面倒是感知到了有其他不少人在,但是對於氣息上的辨別卻並沒有這麼細緻。
這樣的氣息感知力,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
看來這趟帶柳飄絮過來,倒是陰差陽錯,歪打正著了。
捂著自己的嘴巴,白忘冬嘴角上揚,眼中目光幽邃涌動。
秘密這個詞翻譯過來就是把柄。
雖然和萬鯨商會談的這場生意白忘冬沒想太持久,可若是能夠多咬下來幾塊肉又何樂而不為呢?
「從今天開始,但凡是和萬闡見面,你都跟在我身邊。」
白忘冬目光轉向柳飄絮。
柳飄絮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她這算是……被重用了?
這倒是始料未及。
雖說她沒什麼所謂,可她也明白,從進入到海靈族到現在,其實她一直都是被閒置的那個。
她的任務是十個人裡面最輕也是最無足輕重的。
就算不是隊伍里的其他人,換個普通點的錦衣衛過來也是能做到的。
她清楚,這並非是白忘冬對她有什麼偏見,單純就是她實力不濟的原因,怨不得任何人。
沒想到這突然出來一趟,反而是有了自己的用處。
也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柳飄絮都沒多在意。
反正進入海靈族,他們這群人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遵從白忘冬的指令,完成好他交代給的事情可就可以了。
「明白。」
柳飄絮點點頭,淡淡地應了下來。
一旁的寧瑤池旁聽著兩人的交談,安靜地沒說一句話。
只是她看向柳飄絮的目光當中,仿佛悄然藏了些說不出的意味。
但這抹意味等到有人朝著她看來的時候,就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根本捕捉不到分毫,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鯨舟還在朝著另外一座城池疾行。
白忘冬又一次閉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好像睡了過去。
但同一時間。
一抹熒藍色的光點悄然漂浮出現在鯨舟之外,在這水中緩緩拍打著自己的翅膀,朝著不遠處的靈獸群飛快而去。
他這次來,還想看到更多……
……
「你是說,那一晚根本就沒有人出入過學宮?」
墨青拿著手中的記錄冊對著眼前的人說道。
吳前點了點頭。
「學宮的記錄是這樣的。」
「這不可能,我親眼見到的,人就那麼大搖大擺地進入了到了學宮當中,怎麼可能會沒有記錄。」
學宮的守衛那麼森嚴,如果沒有提前報備的話,絕對不可能那般大大方方的進出。
就算是裡面的人想要搞些花樣,那能夠直接消除掉出入記錄嗎?
墨青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話,那就說明裡面策應的人絕對不止是個弟子了,能夠有權限做這樣事情的人,怕不是學宮的夫子,或者……管理者。
不管是哪一個,都有些不太好查。
墨青蒼白的臉龐稍微凝重的一瞬。
不過這算是個好消息,雖然身份上有些難查,但好歹把人數給縮水了一波。
比起人員那般龐大駁雜的弟子,夫子和管理者反而更好排查一些。
「學宮的夫子名單可有拿回來?」
「這個……」
吳前言辭閃爍。
墨青語氣頓時冷了下來。
「說。」
「學宮的人說,夫子名冊不便讓蜃海司查看。」
吳前低頭說道。
墨青目光驟然一冷。
他都好長時間沒聽到過有人敢拒絕蜃海司的要求了。
不過學宮的身份確實特殊。
有著國師撐腰,蜃海司在學宮面前確實沒有面對旁人時的強制力。
墨青稍微咬了咬牙,緩解著自己心頭的冷意。
學宮這麼做其實也算是有他的一些原因,他之前聽到過學宮的花名冊似乎是被盜走了,也許這次拒絕也有著這方面的考慮。
不過……
「你陪著我親自去一趟。」
墨青從靠著的桌子上站起來,硬聲說道。
不管如何,學宮潛藏著的如意店據點是一定要查出來的,既然吳前這個司領的面子不夠用,那就他這個副司首親自去。
他還就不行了,學宮會 第二次把蜃海司的面子給放到地上踩。
「好。」
吳前點頭。
面具遮擋著臉龐,讓人看不出來他背後的表情。
學宮。
說來就來。
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墨青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是學宮的夫子親自出來迎接的。
畢竟是蜃海司的的二把手,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看著面前的魯夫子,他淡淡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夫子不用寒暄,我們直奔主題,之前是吳司領說的不明白,蜃海司想要查探學宮夫子名單只是為了追查兇犯,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他盯著魯夫子,聲音不自覺冷了一些。
「還請學宮能夠配合,不要讓蜃海司覺得,學宮是在包庇罪犯。」
蜃海司的一貫打法就是上來先扣頂大帽子。
接待他的魯夫子聽到這話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淺笑著開口道:「學宮名錄是重中之重,蜃海司如此霸道,蠻橫無理,可是將學宮和國師的面子視若無物啊?」
你扣帽子,誰不會啊。
聽到魯夫子的話,墨青眼睛閃動。
他們居然真的敢!
居然真的第二次拒絕了。
甚至拒絕的毫不留情。
好啊,好啊。
他當蜃海司司衛這麼多年,都已經好久沒聽到過這麼多聲拒絕了。
「把你們宮主給叫出來。」
「這就是我們宮主的意思。」
「看來學宮是鐵了心不打算配合蜃海司了。」
「是蜃海司的要求太過於無理,學宮沒有配合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青成功被氣笑了。
雙目當中似乎有著殺意在凝聚。
好嘛,好嘛。
王太子殿下那邊好像在有小動作不告訴他。
如意店那邊三番五次耍著他玩。
現在,連學宮都要給他找不自在。
這一個個的,當真以為他墨青好欺負是吧!
「好。」
「既然拿不出名錄,那就不用拿了。」
「吳前!」
「卑職在。」
「調人入學宮,挨門挨戶地去拜訪每一位夫子。」
墨青聲音冷到的骨子裡。
「把每一位夫子的名字都給記下來。」
「我倒要看看,這名錄有沒有那麼難拿。」
「是,卑職領命。」
吳前點頭,然後就毫不遲疑轉身離開。
那位魯夫子聽到墨青的話,剛要上前,就被墨青給直接攔了下來。
周身靈力頓時炸開。
掀起的暴烈罡風朝著魯夫子的方向猛地吹去,將魯夫子的腳步給生生遏止在了原地。
「本來還想要偷偷的查,但既然學宮這麼不識抬舉,那本官也就不用給你們留面子了。」
墨青眼中滿是寒意地盯著魯夫子。
「今日之後,本官要讓所有人知道,你們學宮就是一個賊窩。」
「你們這些夫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包庇兇犯的惡賊。」
「你——」
魯夫子臉龐漲紅,抬起手來指著墨青,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此時此刻,一抹濁水就纏繞在他的脖子上,那濁水當中帶著的氣息極為凌厲,給魯夫子一種,若是他再敢多說一句話,面前的人就敢把他的脖子給扭下來的感覺。
墨青看著漲紅著臉,一個字都不敢再說出來的魯夫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剛才還那麼的正氣凜然,現在面對生死一線不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嗎?
這些學宮的夫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偽君子,假大義,軟骨頭。
「滾。」
他手指一抖。
將魯夫子脖子上的濁水給解除。
然後冷淡說道。
「去把陳兆言那個狗東西給叫出來。」
「告訴他,本官不想給他面子了,如果識相的,趕緊滾過來,別逼本官親自上門請他,到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被解除了濁水的魯夫子身體一軟,大大鬆了口氣。
但聽到眼前之人對自家宮主直呼其名,他臉上閃過不忿想要頂嘴,可是那話卻是怎麼著也說不出口,只能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重新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
「那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就急匆匆地轉身離開,朝著學宮深處走了過去。
看著他這般不堪的模樣,墨青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諷。
陳兆言那個狗東西,派這麼一個人過來到底是在想什麼他心裡一清二楚。
但他這點小心思用的太錯了。
就算是學宮的宮主也不行。
蜃海司直屬王上,若是他們學宮真的敢不配合,那就是在觸犯王上威嚴,到時候,他可以派更多的人過來。
站在宮殿門前,看著下面四處散開的一批批司衛,他的目光冷肅。
和他剛才說的一樣,既然沒辦法偷偷查了,那不如就大膽一些。
外面已經被蜃海司重重包圍,若是有人因為這樣的聲勢心虛想要逃跑,那就不用查,直接暴露出來了。
屆時……
那才是皆大歡喜。
而就在他背對著大殿,看著下面的時候,一道嘆息聲從老遠地響起,無比清晰地進入到了墨青的耳中。
墨青眼眸一縮。
這種修為……
手中五指微勾。
嘩啦——
濁水瞬間朝著他的身後撞了過去。
啪嚓。
青衫長袖揮動。
緊接著。
那濁水應聲炸開,四處飛濺。
然後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如此大張旗鼓,你莫不是想要將我們學宮給拆了不成?」
一道極具磁性的中年男子聲音在墨青的身後響了起來。
緊接著,那身後的人就向前一步,和墨青並肩站在了一起。
感受著他氣海當中深不可測的靈力,墨青幾乎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緊繃了起來。
他的身體直覺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的實力到底有多恐怖。
但……
手掌一握。
嘩啦。
濁水盡數散去。
他扭過頭看向他。
「先斬後奏,便宜行事,諸事自定,言出必從,這是王上親令,是親自賜予蜃海司的權力,怎麼?學宮不打算遵從王上聖令?」
又是熟悉的大帽子。
「我只是不想讓事情鬧的這麼難看。」
突然出現的人嘆息一聲,聲音愁苦。
「這裡畢竟是學宮。」
「陳兆言,別給我裝孫子。」
墨青頂著陳兆言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冷冷說道。
「你在想什麼,本官一清二楚。」
「你既然知道我一定會查,還要找那樣的人來噁心我,不就是為了讓我把事情鬧大,然後逼心懷鬼胎之人自己現身嗎?」
這人要是真的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大義凜然,那他也就不會成為這學宮的宮主了。
這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他在得知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順著蜃海司的行動來做一次學宮內部的大清查。
靠著蜃海司的人逼迫那些學宮當中心懷鬼胎的夫子弟子露出馬腳,然後清理出學宮。
甚至他可能都準備好了人,盯著蜃海司的行動,打算在蜃海司的司衛之前,把人給搶過來,自行處理掉。
這樣一來,也就不會讓別人知曉,他們學宮當中真的藏了惡賊。
「唉——」
見到墨青將自己那點小心思給一語道破,陳兆言直接又嘆息了一聲。
「學宮畢竟是求學之地,若是染上了太多的因果,那就不會那麼純粹了。」
「這樣的話,違背師父的初心,我這個繼任者就是當的不合格,沒資格去見師父。」
他是國師的大弟子,也是國師之後第二任學宮宮主。
若是學宮在他的手中變了味,那就是罪過。
可是……
一個廣收天下學子,有教無類的地方,又怎麼可能不混進來一些四面八方的魚龍。
更何況,這些年學宮地位持續上漲,城中不少餓狼都想著見縫插針盯上了這裡,想盡辦法想要從學宮身上獲得些好處。
說實話。
之前的學宮還因為有師父罩著,沒什麼宵小之輩敢來放肆。
如今他老人家隱居,把這攤子事全權交給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人覺得他好欺負,所以越發的明目張胆。
既然蜃海司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脾氣。
那他不介意被掃一次面子,讓這群惡鬼幫他清掃一下如今這個不太乾淨的屋子。
「你還真是……」
墨青被他這副不要臉的模樣給氣笑了。
剛想要嘲諷幾句,結果下一秒就被匆匆趕來的腳步聲給打斷了。
「副司首。」
來的人氣喘吁吁。
「找到了。」
「哦?」
墨青眼睛亮了。
「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