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他會是那個適合曲馨悅的人嘛？」
適合曲馨悅的人。
白忘冬眼皮一跳。
沒想到之前提到過給曲馨悅相親的事情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突兀的方式又一次出現。
聯姻？
為了和萬鯨商會做這個生意，至於把自己的親妹妹送出去？
說實話。
白忘冬有些懷疑這句話的真假。
倒不是懷疑曲憐衣能不能做到這麼狠心，而是這麼做完全不符合曲馨悅這個清樂公主府二小姐該有的價值。
曲馨悅雖然人不怎麼樣，但架不住她投的胎好啊。
有清樂公主府二郡主的身份在，曲馨悅無論走到哪裡自身都是帶著公主府的光環的。
曲憐衣這個利益至上的愉悅犯會為了一樁目前連影子都看不到的生意，就甘心把這個大寶貝給送出去？
他不信。
更不要說，這件事就算是提出來也根本成不了。
萬家那邊怕是不會想和清樂公主府扯上這麼深的關係。
所以……
如果她對這個提議是認真的話。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這娘們還沒開始著手著介入，就已經想著要全吃掉，把一切都給抄底了。
白忘冬之前對萬闡說的話至少有一部分是非常對的。
這些權貴們一個比一個心黑。
跟他們合作，最後只會被吃的一乾二淨，連骨頭渣子也剩不下。
「我會如實轉達的。」
白忘冬淡淡開口道，臉上沒有任何的動容。
表情依舊是最開始的不動聲色。
曲憐衣笑了笑，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聯姻是一種很高明的騙術。
明明雙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將家裡面兩個合適的人給湊在了一起，但是卻好像總是能夠給人一種「你好我好」的親密錯覺。
用這種方式能夠最大程度上，降低對方的防備。
至於最後怎麼樣，能不能成……
那就不是現在能決定的了。
就這麼在曲江邊走了很長一段時間。
曲憐衣終於是停下腳步，眺望著那邊的景色。
這曲江，真的好長好長啊……
不想走了。
「回……」
曲憐衣轉過頭，想要和白忘冬原路折返。
可此時此刻，她的身邊卻是空無一人。
曲憐衣見狀忍不住笑了一聲。
「走的還真快。」
這是一點都不想和她待在一塊啊。
把「討厭」兩個字給寫的明明白白的。
但是……
怎麼辦呢？
他表現的越是抵制，她就越是亢奮。
就像是在觀賞割斷了腿，關在籠子裡面的兔子，就算是在不斷的流著血，但還是拼了命地想要掙扎著逃出籠子。
那種倔強的美感最是會讓人心生感動。
人這一輩子最應該記住的感覺就是感動的那一瞬間。
因為只有那個瞬間是最真實，也是最能夠直觀地讓你感覺到自己還好好的活著。
這樣的事情很美好。
就是因為這樣的美好，她才會致力於將自己看到的所有能稱得上「美」的東西給鎖進柜子里。
「已經快要成熟了呢。」
花開了，就要在凋零之前把它給摘下來。
果實熟了，就要趕緊在它最可口的時候捧在手心裡咬上一口。
曲憐衣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盈踩著自己來時候留下的腳印，表情認真地盯著每個泥坑，一步步重新踩著回去。
一旁跟著的羅芝低著頭，一聲不吭，像是根本沒有聽懂曲憐衣話語中的意思一樣。
曲江的水在流。
江水潺潺流動的聲音很是動聽。
但不知道為什麼，羅芝心中卻是輕輕一嘆。
像是在為了什麼而惋惜一般。
……
「大人，查到了一些眉目。」
蜃海司。
吳前捧著自己查到的東西，馬不停蹄就找到了墨青，將手中的捲軸交到了他的手裡。
墨青急迫地離開自己的座位，朝著他迎過來，二話不說就把那捲軸接到了手裡，一邊迫不及待地展開，一邊聽著吳前口述。
「如您所料，千人獄中的犯人的確有一個不正常的減幅。」
吳前嘴巴飛快，連忙敘述道。
「無論是城衛司還是蜃海司的名單上記錄的人數都和現如今千人獄的人數對不上。」
「屍體查了嗎？」
「查了。」
吳前點頭。
墨青交代過的都查了。
「沒有找到那麼多屍體的蹤跡。」
「呼——」
墨青掃視了一眼捲軸上的數據，長長呼出一口氣。
千人獄作為學宮弟子磨練實戰經驗的地方，有屍體被送出來很正常。
但正常是基於數字的合理。
可現在，每年城衛司和蜃海司送進去那麼多的兇犯，都沒能裝滿千人獄的籠子。
這份數字不合理的記錄一直都有，可之前就是沒人在意。
不，不對。
不是沒人在意，而是該在意的人選擇性忽略掉了這一事實。
這其中有沒有利益交換墨青不知道，他如今也不顧上去查這些，他現在就知道一件事。
千人獄不正常。
那麼千人獄的管理者藍不從就不正常。
那麼學宮正不正常？
學宮裡的其他人正不正常？
莫非藍不從真的和如意店有關？
如果有關，那就是順理成章，如果沒關，那也歪打正著，發現了這樣的一樁藏在學宮當中的齷齪事。
雖然現在還沒有查清楚那些所謂「死人」的去向。
但是墨青有理由懷疑，這其中一定藏著值得蜃海司去關注的事情。
也許是死刑犯買命的交易。
也許是那些人都被送到了別的地方另作他用。
又或者……
接下來事情，他都有些不敢想。
而且……
「藍……那個人就是一個罪人，他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大的能量在學宮當中行這等瞞天過海之事。」
不是他瞧不起這個昔日在尊海城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天驕。
實在是藍不從的身份就導致他只能在千人獄當中作威作福。
想要讓人發覺不到這其中的問題，想要偷偷摸摸把那些本該「死了的人」，讓他們悄無聲息離開千人獄。
這絕對不是他一個被剝奪了名字，被剝奪了人權，被剝奪了所有尊榮和權利的罪奴能夠做到的。
所以，學宮當中必然有人在幫他。
那些夫子？
學宮的高層？
都有可能。
「我去和司首匯報這件事，不，算了。」
他都快近半年沒有見到過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司首大人了。
這件事拖不得，要當機立斷才行。
「查，必須要查，現在就查，就順著我們帶回來的那份名單去查！」
墨青的語氣冰冷，即便是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他如今的表情是何等的嚴肅和認真，他指著吳前，下達著指令。
必須要把這件事查的明明白白才是。
可吳前聽到他這命令卻是遲疑了一下，他悄悄抬起頭，小心翼翼提醒道。
「副司首，可……那是學宮啊。」
那是學宮。
是國師的地盤。
就算國師已經卸任尊海城學宮的宮主，可學宮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和國師這個人高度綁定了。
對著學宮動手，難道真的就不顧及那位一人之下的國師大人？
「國師又如何？」
墨青聲音又冷了幾分。
「若是國師藏污納垢，那他也得是有罪之人。」
「蜃海司是王上耳目，是王上的野犬，若是沒有撲上去撕咬任何人的勇氣，那王上要我們有何用？」
「不管他是誰，只要他敢危害海靈，危害大王的江山，那就得是蜃海司的眼中釘，肉中刺。」
墨青目光陰冷，帶著讓吳前忍不住低下頭不敢直視的狠辣。
「所以……查。」
認認真真的查。
事關藍不從這個逆賊，他可不想再見到一次尊海城的兵禍。
「是。」
吳前咽了口口水，連忙行禮，領命離開。
房間裡面只剩下了墨青一個人。
墨青攥著手中的捲軸，面具後面表情凝重。
如意店。
學宮。
藍不從。
這些東西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糾纏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團亂麻，纏得讓人理不清頭緒。
不過……
「既然理不清，那就直接剪斷好了。」
墨青聲音沉重，目光微微閃動。
反正從一開始，蜃海司就不是城衛司。
他們的職責也從未是查清楚每一個案件。
只要是為了海靈族，那麼……
撕拉——
墨青雙手用力，一把撕開了手中的捲軸。
雙眸當中，似乎有著屍山血海在涌動。
他們這些人最熟練的……從來都是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