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五章 迷局

第五章 迷局

2025-10-30 14:52:39 作者: 灰白雨

  周成畫。

  這是個聽起來極具詩情畫意的名字。

  可實際上,這名字的主人,是個魔頭。

  有多魔呢?

  昔日在羅睺和謝陰聯手橫掃邪門的時候,他就是某個大邪門的漏網之魚。

  按照錦衣衛卷宗上記載的內容。

  周成畫在魔骨宗當護法期間,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坑殺老人孩子。

  他當了護法三年,坑殺老人孩子的數量已然過百。

  羅睺和謝陰覆滅魔骨宗之際,他正好接了個任務,匆匆下山,逃過了這一劫。

  至此之後,他就一直在大明各處遊蕩。

  整個人小心翼翼的,就像是東躲西藏的老鼠,鑽在臭水溝里連頭都不敢露出來,生怕錦衣衛循著那臭味找到他的身上。

  羅睺和謝陰剿滅魔骨宗的時候是在永樂元年末。

  而現在是永樂三年初。

  整整一年的時間,周成畫都沒有露過面。

  一度讓錦衣衛覺得,這哥們估摸是死在了哪個不知名的角落當中。

  可就在半個月前。

  錦衣衛突然查到了他的行蹤記錄。

  而他所走的那條路就是通往蘇州府的。

  蘇州府是他的老家,周家老爺子更是他的親生父親。

  所以錦衣衛有理由懷疑,他就是回蘇州,回周家的。

  只不過,在年少之時,他極為叛逆的憤然離家,一走十幾年未曾回家看上一眼,近乎和周家斷絕了關係。

  他回周家,是件稀罕事。

  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但不管理由如何。

  這個節骨點回周家,十有八九和周老爺子的八十大壽脫不了干係。

  但既然他露面了,那這一次就絕對不能讓他再把頭縮回臭水溝里。

  所以羅睺這才把他給派到了蘇州來。

  雖然羅睺有點不太想承認,但事實上,在任務完成率上,白忘冬確實還是蠻靠譜的。

  派白忘冬過來,他放心。

  ……

  「雲家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白忘冬一邊吃著手裡的面,一邊看著樓下的戲曲,開口說道。

  「回大人,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站在一旁的是瘸了一條腿的孟凡龍。

  他低著頭,恭敬說道。

  聽著他的話,白忘冬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出聲問道:「是心有不舍?」

  「回大人,卑職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

  白忘冬微微一笑。

  「不舍就是不舍,不甘就是不甘。你要是心裡鬱氣難消,還能對我不滿……」

  「卑職不敢。」

  孟凡龍連忙跪下,著急說道。

  「不敢?」

  白忘冬把最後一口麵條給吸溜進嘴裡,喝了口熱騰騰的麵湯,然後就端著碗轉過身看向了跪倒在他的身後的孟凡龍。

  孟凡龍低下的頭表情在顫。

  尤其是那嘴唇,根本不受控制地就顫了起來。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因為雲小天所以才對雲家戀戀不捨。但沒想到……」

  白忘冬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是真的想當雲小天的爹。」

  這話說的怕不是有些直白了些。

  這話一出,孟凡龍的臉「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他沒想到,白忘冬居然還真的發現了他最大的秘密。

  他和雲小天的母親……生了情。

  只不過,這份情誼還只處於朦朧階段,他與那女人都還未曾點破這層窗戶紙。

  白忘冬是怎麼知道的?

  錦衣衛並不禁止男歡女愛。

  可他在任務期間對任務目標身邊的人生了情。


  這便是大錯漏。

  若是他真的能夠做到不偏不倚,那也算是心中無愧,即便是鎮撫使問起來,他也能義正言辭的解釋。

  可現在的事實就是,他對那女人生了情。

  而且還在盡全力要保住雲小天的家主之位,為此不惜下定決心要和雲家的那些人開戰,違背一開始錦衣衛維持雲家平衡的初衷。

  他知道,他這次約莫著是要完了。

  生了情不是他的錯。

  下意識偏心也不是他的錯。

  他所犯下的錯,是違背了白忘冬制定的計劃,也違背了錦衣衛最開始的任務目標。

  「卑職心知犯了大錯,任憑大人處罰,但還請大人看在卑職為曾大明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要苦勞的份上,不要放棄雲家母子。」

  孟凡龍語氣中全然都是懇求。

  雲家母子孤兒寡母,若是被錦衣衛放棄的話,就以雲小天現在坐的那個位置,絕對沒辦法全身而退。

  白忘冬聞言喝了口麵湯,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去給我準備一個雲家的身份。」

  「是……嗯???」

  孟凡龍悽苦的聲音突然微微一愣。

  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白副千戶剛才說什麼來著?

  「去給我準備一個雲家的身份。」

  白忘冬很貼心地又重複了一遍,他看著孟凡龍那懵住的表情,微微一笑,笑容溫和,極具感染力。

  讓孟凡龍那原本吊起來的心一點一點的放了下來。

  「男歡女愛,乃人倫常理。」

  白忘冬從凳子上站起來,邁步來到了孟凡龍身邊,托起他的胳膊。

  「站起來吧,現在我們要想的不是處罰,而是該想要如何去補救。」

  順著白忘冬的力,孟凡龍滿是驚疑地從地上站起。

  他看著白忘冬,一時間覺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其實我能理解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能在這個年紀遇到一個可以為之奮不顧身的人,是你的幸運,自當要好好珍惜。」

  「大人,您……」

  看著眼前這個溫和的白忘冬,孟凡龍真的覺得有些陌生。

  白忘冬靦腆一笑撓了撓頭。

  「我真的是可以理解你的。」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孟凡龍卻仿佛聽到了好多話。

  他似乎明白了白忘冬為何這麼說的緣由。

  可當日那般兇殘的白忘冬,現在卻是這般模樣,這前後反差,讓他確實是有些覺得自己現在活在夢裡。

  但不管是不是夢,聽白忘冬剛才的意思……

  「大人,卑職愚鈍,不知該如何補救。」

  孟凡龍連忙恭聲問道。

  「你要保雲家母子,可以。但你也要把雲家給攥在自己的手裡,至少未來十年,雲家必須是要由你做主。」

  「卑職明白。」

  這麼說孟凡龍就明白了。

  雖然可能真的有一部分理由是白忘冬理解了他,可實質上,白忘冬還是想要利用雲小天和彩娘對他的依賴來把持雲家。

  不過,這樣一來,他就還能留在雲家,雲家母子也不會因此而受難。

  這便是現如今最好的結果了。

  和早上在雲家諸脈會議上的那個指令相比,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下去吧,記得把雲家的身份給我準備好,至於身份的要求,你是個老錦衣衛了,應該很清楚。」

  「是,卑職遵令,卑職告退。」

  孟凡龍躬身離開。

  只是剛一出門,他就發現自己的後背被冷汗給浸濕了。

  一天經歷了兩次同樣的折磨,而且還來自於同一個人。

  這經歷還真的是讓人難忘。

  但好在現在暫時風平浪靜了。

  現在的結果也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這就夠了。


  得趕快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彩娘和小天。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走起來步步生風,沒兩步就離開了這茶館。

  而就在孟凡龍合上門的那一瞬間,白忘冬那原本溫和的表情瞬間變化,他轉身走到欄杆前,看著孟凡龍離開的方向,淡淡開口。

  「進來吧。」

  他話音落下來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再次推開那道門,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瘦乾瘦乾的身影。

  長的不帥,但也不醜。

  就是很普通的大眾臉。

  臉上有些許的雀斑,看上去並不明顯,只是稀稀拉拉的一點點而已。

  他站在白忘冬的身後,很恭敬地彎腰行了個禮。

  「大人。」

  「嗯,免禮吧。」

  白忘冬轉過身,身子輕輕靠在欄杆上,目光朝著他看了過去。

  「這次多虧有你,不然的話,我就要被孟凡龍給騙過去了。」

  「他犯了大錯,卑職身為錦衣衛試百戶,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犯錯而閉口不言。」

  瘦干男子淡聲說道。

  每一句話都是滿滿的義正言辭。

  白忘冬看著他,臉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你比孟凡龍更適合百戶的位子。」

  「卑職不敢。」

  瘦干男子不卑不亢地說道。

  「但現在雲家的事務還需要孟凡龍去維持,在處理完雲家諸脈的事情之前,他還有大用,這一點,你可能理解?」

  「卑職自然理解。」

  瘦干男子點點頭。

  「副千戶大人深謀遠慮,非我等能及,賈倦只需聽大人調遣即可。」

  「嗯,本副千戶能聽出你的誠意。」白忘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姑且犯錯之人,等到他處理完雲家諸脈的事情之後,他會作為禍亂之人自戕於雲家的。」

  「如此,這對他來說,倒也算是個善終。」

  試百戶賈倦感慨說道。

  白忘冬目露不解:「此話何意?」

  「大人有所不知,孟凡龍一直糾結於因為雲家母子而不得不違背衛里的指令,他是個好錦衣衛,如果不是因為深陷情劫一時被迷了心,那……」

  賈倦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唉,七年的交情,我何至於此。」

  「若是以這樣的理由身死,既了了他護住雲家母子的夙願,又全了對錦衣衛的忠心,實乃兩全,又如何不是個善終。」

  「原來如此……」

  白忘冬沉默片刻。

  「倒是可惜了。」

  兩人共同沉默。

  良久,白忘冬終於是又拍了拍賈倦的肩頭。

  「這段時間你對雲家的事務多多上心,孟凡龍自戕之後,這雲家的事情,還是得由你挑起來。」

  「大人,我……」

  賈倦微微一愣,剛想要說些什麼,但卻被白忘冬及時抬手攔了下來,把到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

  「不用多說。」

  白忘冬目光欣賞地看著他。

  「我知你與孟凡龍情誼頗深,此次舉報,已經是愧對了昔日情誼,想必你來之前內心應當極為煎熬。」

  「但云家之事從一開始本就是你二人帶隊來做的,孟凡龍這個百戶若是倒了,那你這個試百戶必須要頂上來,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接替孟凡龍的位置。」

  賈倦還想要說些什麼。

  但白忘冬目光驟然凌厲,厲聲呵斥。

  「賈倦,你是不想為朝廷、為鎮撫使大人分憂嗎?」

  「卑職不敢!卑職遵命!」

  賈倦當機立斷,抱拳行禮,單膝跪地。

  白忘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錦衣衛未來在雲家的布置,就全看你的了。」


  「必不讓副千戶大人失望。」

  「下去吧,記得不要讓孟凡龍察覺到你來找過我。」

  「卑職告退。」

  賈倦連忙起身轉身朝著門外走了出去。

  走的時候,他很細心地將這包廂的門被緊緊合上。

  然後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眼眸一閃。

  確定他離開之後。

  白忘冬眼睛瞬間眯起。

  原本以為簡簡單單的事情,好像突然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就在白忘冬見過洛沉魚不久之後,這孟凡龍的副手賈倦就找上了門來,向他檢舉了孟凡龍對雲小天生母彩娘生了私情。

  「七年的情誼……」

  白忘冬喃喃著這五個字。

  嘴角露出了一道戲謔的笑容。

  這五個字從賈倦的嘴裡說出來還真是夠荒唐的。

  雖然賈倦從頭到尾表現的都是大義凜然、大義滅親的樣子,那表現完美到根本找不出半點的錯漏。

  可白忘冬就是覺得在他的身上有著一股濃濃的違和感。

  這股違和感來自於什麼地方,白忘冬現在暫且還沒找出來。

  但可以肯定的是,賈倦一定不是因為什麼所謂的大義才蹦出來的。

  只是為了代替孟凡龍的位置?

  「不像。」




  賈倦本身就已經是試百戶了,距離百戶只剩下了一步之遙。

  為了一步之遙的事情,而去毀掉自己那維持了七年的情誼。

  收穫和付出不成正比。

  傻子才會這麼幹。

  恐怕在這後面,還有著特殊的理由。

  「倒是厲害了。」

  白忘冬站在欄杆前,俯瞰著下面的戲台,嘴角微微勾起。

  「一個雲家,居然把兩個錦衣衛百戶給搞成了如今的這般模樣。」

  這後面到底是有著什麼妖魔鬼怪在作祟。

  看來這趟蘇州之行,他目光需要注視的不單單是只有周成畫一個人。

  在這戲台之下,還藏著一齣好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