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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無劇本演繹

2025-11-01 14:17:27 作者: 灰白雨

  周成琴是個氣質十分冷酷的女人。

  在她的身上,白忘冬能聞到一種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毫不猶豫的野心。

  她的眼神,她的面容,都呈現出極強的侵略性,她沒有想著說將這份明晃晃的強勢藏入骨中,反而是大大方方地展露了出來。

  就如同……不屑一般。

  這是個心高氣傲之人。

  「雲君俠的外孫,幹嘛叫我姑姥姥?」

  她端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著面前戴著面具的白忘冬,冷淡開口。

  這是一句試探。

  有過徐妙錦提醒的白忘冬自然不慌不忙,笑著回復道。

  「周前輩曾與外祖父有過結義之舉,以兄妹相稱,夢來僭越,斗膽稱前輩一聲『姑姥姥』,若是前輩覺得有問題,那請恕夢來無禮。」

  周成琴盯著白忘冬的一舉一動。

  這是個有禮貌的孩子。

  「我與義兄的事情鮮少人知,既然他把這件事告訴了你,看來也是真的看重你這個雲姓外孫。」

  周成琴的語調聽起來柔軟了幾分。

  

  「坐下說話吧,有什麼事情抓緊聊,我還要給家弟守喪。」

  不去周家,躲在道觀里守喪?

  您這喪守的是只有您一個人知道是吧?

  白忘冬心裡暗自腹誹道。

  「其實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只是前些日子去了周家,親眼見到周成棋前輩逢難,所以……」

  「究竟所來為何?」

  周成琴直接打斷了白忘冬這囉囉嗦嗦的敘述,清冷問道。

  白忘冬動作一僵,那雙露出的眼眸輕輕抬起,平靜地看向了周成琴:「奉外祖父遺命,來和姑姥姥……聊一樁舊事。」

  這是徐妙錦教給他的說辭。

  一樁舊事?

  周成琴聽到這四個字微微一愣。

  她第一時間和白忘冬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

  看著白忘冬那平靜到宛如理所當然般的目光,周成琴眉頭微微皺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站在白忘冬身後的徐妙錦目光微閃。

  周成琴的第一句假話出來了。

  她其實已經意識到了白忘冬說的舊事是什麼,只是在裝糊塗而已。

  徐妙錦站在白忘冬身後,用白忘冬的身體擋著自己的手掌。

  感受到背後那隱秘的兩下敲擊,白忘冬面上不動,但心裡已然明白徐妙錦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如果姑姥姥真的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那就當是孫兒在胡說吧。」

  既然要裝糊塗,那就讓你徹底糊塗。

  不想聽別聽,好像說的老子求著你聽的一樣。

  「既然姑姥姥還有事要做,那孫兒就先告辭了,等改日再上門拜訪。」

  說罷,他乾脆地就要起身。

  以退為進,向來都是一種很好用的手段。

  眼看著,白忘冬動作如此乾脆利落,周成琴的面色一僵。

  「站住。」

  威嚴十足的聲音響起。

  白忘冬那邁出的腳步停在原地。

  「你外祖父都同你說了些什麼?」

  是啊,他同我說了些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啊。

  「那自然是什麼都說了。」

  白忘冬沒有轉頭,背對著周成琴淡淡說道。

  「他全部都交代給你了?」

  白忘冬轉身籠袖站立,目光平靜,淡淡開口。

  「自是全部。」

  「你怎麼證明?」

  「天鬼道人。」

  「……」

  周成琴沉默了。

  白忘冬也沉默了。

  周成琴沉默是在考量。


  白忘冬沉默則是在思考著徐妙錦寫在他手心的「天人」兩個字。

  天鬼道人……

  這個人和雲君俠以及周成琴之間也有聯繫?

  新的信息又出現了。

  這又是哪一門子的陳年舊事。

  總覺得這一次蘇州的案子跨域的時間太長,好多的故事都在現在的時間點交匯重現。

  雲君俠的怪異,雲家的污穢,又是否和雲、周、天鬼這三人之間的故事有所交集呢?

  「看來,你確實知道不少。」

  周成琴捏了捏眉心。

  「義兄是老糊塗了嗎?這種事情怎麼能讓你一個孩子來辦。」

  說實話,她現在的內心有點亂。

  這段時間蘇州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擾得她不得不跑到這僻靜的道觀來暫且閉關。

  周成畫回來了,他殺死了周成棋然後自殺了。

  雲君俠的屍體被分屍,撒在蘇州城各個角落裡被發現,鬧得是全城風雨。

  明明這些的事情對她來說都不算是壞事,可卻大大地擾亂了她全部的計劃。

  然後今天,雲君俠的外孫作為雲君俠的使者親自登門,這件事更是有些匪夷所思。

  「孩子,回去坐吧。」

  周成琴擺擺手,聲音比起之前不知道親近了多少。

  這種語氣,就仿佛在說「俺們都是自己人」一樣。

  「天鬼道人」這四個字的殺傷力這麼大的嗎?

  而同樣是在這個時候,徐妙錦的手指又觸碰到了他的背部。

  那清晰的觸感再一次傳來。

  白忘冬在腦海當中拼接著這些字的內容。

  不出意外的話,那大概是……

  「姑姥姥,既然您現在已經相信我了,我們可以接著談了吧?」

  白忘冬溫和開口,將周成琴的思緒給拽回到了現實。

  「自然。」

  周成琴淡淡道。

  「你外祖父現在可還好?」

  這話什麼意思?

  雲君俠不是死了嗎?

  又是試探,還是說……

  「說實話,不太好。」

  白忘冬淡淡道。

  「也是,如果好的話,你今日又怎會上門。」

  周成琴認真地看著他。

  「哪個環節出現了差錯?他的屍體為何會被人分屍。」

  「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外祖父說了,若是在他『死』後,有計劃之外的事情發生,那就讓我來尋姑姥姥你。」

  白忘冬手指敲打著膝蓋。

  「現在出現的分屍案就是突發狀況,所以,我也是不得已,這才前來找姑姥姥你尋求幫助。」

  真就是用一堆廢話拼接出來的一大堆廢話。

  看似什麼都說得很明白,可實際上,這段話里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白忘冬遲疑了幾秒,然後這才將徐妙錦寫在他背上的那四個字給說了出來。

  「我只是在想,這意外會不會和……鏡清師太有關呢?」

  周成琴瞳孔微縮。

  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之前她還沒有細想,現在聽到「鏡清師太」這四個字,她還真的不由得下意識聯想到了什麼。

  如果真的是鏡清師太這位佛宗大修行者的話……

  觀察著她表情那細微的變化,白忘冬就知道,這四個對於周成琴的殺傷力到底有多大了。

  可這件事咋又和鏡清師太扯到一起了呢?

  作為頂級佛宗靜水庵的當家人,鏡清師太的名字在這大明可並不陌生。

  之前在順德府的時候也能看得出來,徐妙錦和靜水庵的關係確實不錯。

  如果說雲君俠、周成琴、天鬼道人這件事涉及到鏡清師太,那這大概率就是徐妙錦來蘇州府的原因了。

  只不過……


  讓白忘冬有點疑惑的是,之前徐妙錦還說了,這件事要對他保密,可為何現在卻主動把他給拽到了這裡。

  真的就只是因為單純的見不到周成琴?

  這原因可能有,但絕對不是全部。

  白忘冬趁周成琴失神的這一剎那,微微側頭朝著徐妙錦的方向看去。

  就像是早有預料,徐妙錦也朝著他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對視一剎,但又很快分開。

  那一瞬間,白忘冬看懂了徐妙錦眼中的意思。

  「等出去之後再同你解釋。」

  反正他一開始本來就是來當工具人的。

  既然現在這件事和雲君俠也有點關係,那和一開始打白工的想法比起來好像還賺到了不少。

  「應當不是。」

  在思考了幾秒鐘的時間後,周成琴開口說道。

  「若真是這位大師,那她第一時間就應該找上我的門來了。」

  說完,她又一次抬頭看向了白忘冬:「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外公是在什麼時候?」

  「不久之前。」

  白忘冬開口說道。

  聽著這個答案,周成琴覺得有點彆扭。

  「不久之前是在什麼時候?」

  「大概就是在他臨死之前,他將一切都告知給了我,讓我在他死後,密切注意好一切的變動。」

  聽到這裡,白忘冬其實心裡大概也有了一個猜測。

  雲君俠,可能是沒有死的,不對,應該說,他是「死」了,可還卻沒有完全的死。

  他的屍體做不了假,那身上的舊傷和錦衣衛卷宗記錄上的大差不差。

  白忘冬分屍之前還特地檢查過雲君俠身上有沒有過被偽裝過的痕跡。

  答案是乾乾淨淨,一點都沒有。

  那個時候,白忘冬認為雲君俠是確確實實的死掉了,孟凡龍第一階段的計劃是成功了的。

  可周成琴剛才的話卻讓他意識到,雲君俠之死的背後,並不簡單。

  而這件事還和天鬼道人這個鬼修有關,白忘冬也是個鬼修,所以,他能夠因此而聯想到一些什麼。

  雲君俠的鬼魂,可能還在這世上飄蕩。

  只不過……

  他是以什麼樣的方式留存下來的呢?

  白忘冬目光微眯。

  夜來園……?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後背又得到了徐妙錦的指令。

  鎮鬼台?

  嘛玩意?

  瑪德,有的時候信息上的差距真的能夠讓人感到絕望。

  他這無劇本表演真的已經快到極限了。

  白忘冬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動,讓這安靜到壓抑的氛圍中多了幾分的輕快。

  周成琴抬起頭,朝著他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對著他微微一笑。

  「不管問題是什麼,總是要解決的。對吧,姑姥姥。」

  聽到白忘冬的話,周成琴點點頭:「對。」

  「周成棋前輩身死,現在姑姥姥不方便再往外跑,這件事還是由我來主導處理,但我需要姑姥姥您的幫助。」

  白忘冬淡淡道。

  「你說。」

  「外面的人借我一些。」

  「可以。」

  周成琴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外面這些死士本來就是養來用的。

  「還有,鎮鬼台現在在哪兒,你應該告訴我吧?」

  白忘冬微微歪頭。

  「鎮鬼台?」

  周成琴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頭來看向白忘冬,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神光,但卻並沒有被白忘冬和徐妙錦發現。

  「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除了義兄之外,誰都不知道。」

  撒謊了!


  徐妙錦感受到玲瓏心的反饋,黛眉輕輕皺起。

  白忘冬剛才的表現明明讓這五十七歲的准老太太卸下了心防,可為什麼突然在這個時候又撒謊警惕了起來?

  難不成是哪個地方出了錯誤?

  徐妙錦的手指敲打了白忘冬兩下。

  是假話?

  白忘冬手掌交疊,翹起腿來。

  「姑姥姥,這個時候再玩虛的就有些不太好了吧?我知道你知道。」

  語氣一改之前的溫柔,皺眉強硬了起來。

  看起來就像是被人耍了不爽的感覺一樣。

  周成琴見狀,開口說道:「我確實不知道。」

  她手掌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白忘冬目光很敏銳地瞥到了她這個動作。

  他側過目突然朝著門外看去。

  啪噠噠噠噠。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無比清晰地順著風聲傳入到了他的耳中。

  白忘冬眼睛微眯,目光漸冷。

  他知道,自己露出破綻了。

  他低下頭,把手放在面具上面,將它輕輕摘了下來,露出了那張俊美的臉龐。

  這場無劇本即興演出,到此也就算是爛尾了。

  果然,編劇這個職業還是必不可缺的。

  「你果然不是雲夢來。」

  看到白忘冬那光潔的臉龐,周成琴的聲音驟然冷漠。

  她聽說了,雲家的雲夢來是因為修行仙法走火入魔毀容了才戴面具的。

  「到這裡可以嗎?」

  白忘冬沒有理她,而是開口對著身後站著的徐妙錦說道。

  「到這裡就足夠了。」

  徐妙錦也不裝了,因為她已經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鎮鬼台在哪裡沒問出來自然很可惜,可只要單知道周成琴知曉鎮鬼台的下落,那她就已經可以動手了。

  「我只是好奇,到底是哪個地方出現了漏洞,讓你發覺。」

  徐妙錦同樣摘下貓面具,那一雙美眸同樣朝著周成琴看了過去。

  周成琴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隨之冷笑。

  「小姑娘,鎮鬼台早就不叫鎮鬼台了。」

  她放下茶杯,直直朝著徐妙錦看去,笑容詭異。

  「它現在啊……叫『厲鬼池』。」

  話音落下,她迅速抬手。

  嘭——

  一道道穿著道袍的身影手持鋼刀撞碎門窗沖了進來。

  看著那圍攏在身邊密密麻麻的假道士,周成琴從座位上站起,轉身邁步。

  緊接著,輕飄飄的聲音清晰響起。

  「殺了他們。」

  唰——

  下一秒亮起的就是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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