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越手中的捲軸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張紙。
可他拿在手裡面對這個被稱之為「蘇州活著的傳奇」的老人,卻是滿臉的自信從容。
他將這捲軸直接扔向了周天燁的方向。
周天燁抬手接住,然後緩緩拉開。
可就在他目光接觸到那捲軸上的內容的那一刻,即便是心智堅定如周天燁這樣的人眉頭都不由得猛地一皺。
同一時間,周成書的目光也朝著那捲軸上看去。
緊接著,他的表情就震驚了起來。
「這……」
「如何?」
蔣越看著這臉色皆有變化的父子倆,輕輕一笑。
「周老可曾改變心意?」
……
對於周成畫和自己的關係,蔣越說謊了,但又沒說謊。
那封信是真的,也是假的。
其實真正寄給他的信是一封邀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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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越不知道這個被錦衣衛通緝的邪道兇犯為何要找上他,可在那信件中,他提及了一個自己拒絕不了的見面理由。
只有兩個詞。
「糧食。」
「金銀。」
這兩個詞就如同是在撥動他的神經。
他不知道周成畫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他只知道,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那他們就必須要把所有的一切威脅都給扼殺在搖籃當中。
但很奇怪,周成畫這封信只寄給了他,更為顯眼一點的田臨對此卻一無所知。
所以他決定先把這件事給隱瞞下來,他要去見一見周成畫,想要看看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如果他真的敢用這件事來威脅他,那他就把他直接砍死。
到時候上報京城,還能再領一功。
也就是在這樣的想法下,他在千食客見到了周成畫。
和畫像上的臉長的是一模一樣,他就坐在包廂里,挑著那燒魚的魚刺,等待著他的到來。
「你一個通緝犯邀本千戶過來就是為了吃魚?」
蔣越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這周圍上上下下都被齊青青帶人圍了起來。
今日周成畫就算是插上一萬雙翅膀都不可能從這千食客飛出去。
「我是來和你談一樁交易的。」
周成畫沒有和他繞彎子,抬起頭來單刀直入地開口說道。
「交易?」
蔣越眸子微動。
「殺人滅口是為了讓人閉嘴。」
周成畫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這張嘴不需要閉,我們是同類人。」
「同類人?」
「哈哈哈哈哈。」
蔣越都被逗笑了,他直接指著周成畫,臉上表情驟冷。
「我是官,你是賊,你和我說你我是同類人?簡直就是貽笑大方。」
「你是官嗎?」
周成畫淡淡說道,沒有任何的嘲諷和鄙夷,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是披著官衣的賊。」
「你到底知道多少?」
蔣越眼中的殺意猛地溢出。
他之所以在這裡和周成畫廢話,就是不相信這人會一點後手都不留就蠢到約他見面。
若是沒辦法把他的後手套出來,那也是個麻煩。
「全部。」
周成畫手指向下,畫了個圈。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哦?還有我不知道的?」
蔣越好笑地看著他。
開什麼玩笑。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周成畫沒有回答他,只是又吃了一口燒魚。
這味道真的很香,他已經有很多年沒吃到過這個味道了。
阿順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看著他不說話,蔣越微微皺了皺眉,心緒平靜了下來。
他坐到椅子上,盯著周成畫看了幾秒,然後才沉聲說道:「你要和我談什麼交易?」
「我要殺周成棋。」
周成畫淡淡說道,就仿佛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為了復仇?」
蔣越自然知道周家那些所謂的往事秘辛。
當年往事,即便是話本,那也是不如這現實精彩。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既然是交易,那必然有所求才對。
「我會在我家老頭子八十大壽的壽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周成棋給殺了,我要你第一時間把我抓了,然後保住我的命。」
周成畫放下筷子,看向了他。
又想復仇,又想讓所有人見證到他的復仇,還想在最後保住自己的命。
這算盤打的還真是夠響的。
「那你能給我什麼?」
抓人放人,這不是什麼難事。
但既然周成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抓,鑑於這個人的身份和殺了周成棋之後的影響,蔣越還是覺得有些麻煩。
既然他都這麼麻煩了,那總要有讓他心動的代價吧。
周成畫從袖子裡套出來一個捲軸放到了桌子上。
「這就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蔣越微微挑眉,用刀鞘把那捲軸扒拉到了自己這邊。
他把那捲軸給打開,看著上面的內容微微一愣。
還真是他應該知道,但卻不知道的事情。
「用這個你可以拿捏住整個周家。」
「可他要是死了……」
「即便是他死了,但事實無法改變。」
周成畫抬起自己那雙麻木空洞的雙眸朝著蔣越看去。
「這個交易,你要接嗎?」
「你還真是周家的好兒孫啊。」
看著眼中從始至終沒有泛起絲毫波動的周成畫,蔣越感慨地說了一聲。
還真是情字最殺人,為了給自己的妻兒報仇,居然能做到這一步。
「把全部的證據給我,我保你這一命。」
若是有了周家的支持,那田臨就不能再壓在他頭上了。
這個交易,值得。
「哦,對了。」
「那你再給我多寫一封假信吧,就說,你是來和我自首的,我得留著以防個萬一……」
……
看著捲軸上的內容。
周天燁閉上了眼睛,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沒想到會看到這些東西。
周成書的臉都扭曲了,他指著蔣越開口罵道:「狗官,你居然敢偽造證據!」
「是不是偽造的,查一查什麼都知道。」
面對他的怒罵,蔣越沒有任何的動怒,他只是輕輕一笑。
「我一開始也沒想到,令郎居然會是自己人,就算是他現在躺在了棺材裡,可運糧賣糧都是走的周家的線路,你我終歸是一家人。」
「家人落難,周老……」
蔣越笑的那般得意。
「您不會袖手旁觀吧。」
「您也不想讓您大兒子是我們同謀這件事鬧得眾人皆知吧,畢竟……」
蔣越環顧四周,嘴角扯出了一絲的嘲諷。
「周家的家業這麼大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貪心,就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