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了嗎?」
白忘冬按著面前跪倒在地的牧明的腦袋,抬起頭朝著那紅月看去,聲音淡淡出口。
眼睛被戳瞎的牧明表示自己現在什麼也看不到。
他跪在這遍地屍骸當中,喉嚨中的聲音就仿若是野獸的低吼。
如果仔細去聽的話,還能勉勉強強聽出來那是在叫著「小姐」二字。
可真是個忠僕。
白忘冬表情平淡,輕輕開口道:「這是戲言術的味道。」
聽到戲言術三個字,暴躁的牧明頓時冷靜了下來,緩緩抬起頭,渴求般地朝著白忘冬看去,就像是只跪倒在他面前卑微懇求的小獸。
他太想知道自家小姐去哪兒了。
「原來他想到的是這樣的方式。」
白忘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又很快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了一道淺淺的微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個辦法倒也不是不行,嗯,此法倒是精妙。」
牧明見到白忘冬不理他,那身上被壓制的氣息再度狂暴起來。
白忘冬感受到手掌下面的躁動,眼睛猛地一眯,迅速低頭,雙目再度化為混沌,直接一腳踹出,踹在了牧明的胸口之上。
咚——
暴烈的鬼炁瞬間炸開。
牧明的身體直接朝著後面砸了出去。
連續撞碎了好幾堵牆才停了下來。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著那從廢墟當中重新站起來的瘦弱身影,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的濃烈了。
和關庭月那廝玩了這麼久,多少也有點膩了,也該適當換換口味了。
「想知道你家小姐去哪兒了嗎?」
白忘冬揚起下巴,抬起手對著他彎了彎手指,語氣玩味。
「來,殺我一次,只要你能弄死我一次,我就告訴你她在哪兒。」
「吼,吼,吼——」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急促的低吼聲一陣陣的響起。
瞎了眼睛的牧明從那廢墟當中一步步走來,周身的空間一寸寸的破碎,就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一樣。
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凌厲氣息,白忘冬目光越發明亮。
下一秒。
猖狂的笑聲響起。
他大步迎著那衝來的野獸直面而上。
隱隱約約間,仿佛有著幽藍色的蜜蜂在這片戰場上一閃而過,只是一瞬,就不見了蹤影,仿若錯覺一般。
……
「戲言術真的是有著無數可能的術法。」
站在籠子前,諸葛非我很有耐心地對著牧槿說道。
「這世上仙術萬千,能夠有這等潛力的術法屈指可數。」
在他的身後,那具長相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體馬上就要完成全部的變化,即將完美成型。
諸葛非我不慌不忙地在牧槿面前繼續侃侃而談道。
「天生仙道三千,所謂的登仙,到最後的目的就只是與天道比肩,若是從這一點上來看,那越能夠靠近天道的術法,潛力就越是大。」
雖然牧槿不太想聽眼前這狗男人多嗶嗶一句話。
可隨著諸葛非我那平緩的聲音一陣陣響起,她居然還真就不受控制地認真聽了起來。
「而戲言術的本質就是向天借力,它看似是無中生有,但實際上,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天的賜予。」
「你的長輩一定帶你了解過言靈術吧?」
諸葛非我對著牧槿開口問道。
但牧槿說不了話,他也沒指望牧槿能給他答案,所以停都沒停,就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言靈術的本質是自我意識的顯現,是個人想法的具現化,它追求的是由內到外,是『自力更生』。」
「這與需要借力的戲言術恰恰相反,所以它是最像戲言術,但又最不像戲言術的仙法。」
諸葛非我看著牧槿那疑惑的眼神,輕輕一笑。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起言靈術?」
「正如我剛才說的一樣,言靈術是戲言術的反面,一個看重自身,一個則需要竊取外力,聽好了,我說的是『竊取』,而非『藉助』。」
「我並非有覺得你們『牧家這麼多代傳承是錯的』這樣的想法,但就現在而言,牧家的戲言術是不是開始走向了另外的一個方向。」
「借了的東西是要還的,而去還給藉助方的,是自己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換個角度來說,戲言術現在走的也同樣是用自己的力去具象化自己的意識。」
說到這裡,諸葛非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覺得我這麼說,讓它和言靈術有了些許的相像嗎?」
「同樣是用話語來作為媒介,同樣是調動了自己的力,同樣是實現自己的念頭,最明顯區別只是一個說的是真話,一個說的是假話。」
「明明從本質上是和言靈術相反的術法,現在卻走向了殊途同歸的道路……」
諸葛非我惋惜地嘆了口氣。
「你說,未來幾十年後,甚至幾百年後,幾千年後,這戲言術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詭辯!
這是牧槿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是,當她在腦海當中將諸葛非我的話又重新過了一遍之後,她居然還真的開始有了些許的動搖,那每一個字在她的腦海里越發的清晰。
她緊緊皺著眉頭,雖然開不了口,但這意思卻表現的分外明顯。
她對這段話很不滿。
但卻一時間找不到該從何處反駁。
可諸葛非我不需要他的反駁,他也不需要牧槿的認可,他只是一邊在等著身後鋪皮的人體完成,一邊和牧槿「閒聊」罷了。
「還是那句話,我無意於指摘牧家這些年走過的道路是否正確,我也不覺得我有資格去批判一個世家的傳承術法運用的對錯與否。」
「你們比我更了解戲言術,這是顯而易見又無法更改的事實。」
「而我之所以會在這裡和你談這些話,也只是因為我心裡有著一個獨特的想法,也許是戲言術的另一條路。」
諸葛非我看著她,笑容越發的柔和。
「你說,如果直接跳過中間的步驟如何?」
跳過中間的步驟?
牧槿疑惑之色更重。
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
諸葛非我抬起手指向了那夜空,語氣趨於平靜。
「換一個『欺騙』的對象,暴力一些,把『借取』……變成『騙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