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繼續在響。
楊千重就像是仿若未聞一樣,繼續鼓搗著自己手上的花草。
話已說過,這外面的人不聽,那也就和他無關了。
楊家這麼大,這人走到他的院前卻沒人通報,不是他動了手,就是悄悄潛入。
做事情偷偷摸摸,藏頭露尾。
這種行徑,他也不太喜歡。
門外的人,大抵是一個他討厭的人吧。
「在下只想求一條活路,望您指點。」
敲門聲停下,門外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
「活路……」
咔嚓。
楊千重修剪著這些花草的枝丫,笑著搖了搖頭:「現在離開鳳翔府,就是你最大的活路,當然,也是你最大的死路。」
「怎麼選,你自己來。」
「能否請您……」
「不能。」
楊千重放下剪子,隨即扭過頭,對著那門搖了搖頭。
「你不該來找我,來找我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要我說,別掙扎了,坦然赴死,也算是給自己留下一分體面。」
體面……
「那種鬼東西有什麼用?!!」
門外的人聲音因為激動大了幾分,他咬牙切齒地開口道。
「我現在就只想活著,活著懂嗎?你說的倒是輕巧,如果有一天你也走到了我這一步,你又能否坦然赴死。」
「我嗎?」
楊千重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輕笑一聲。
「老頭子都這把年歲了,還有什麼是沒辦法接受的呢?」
「……」
門外沉默了幾秒。
「難道非要逼我不成?」
「沒人逼你。」
「你們就真不怕我發起瘋來做一些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嗎?」
「沒人逼你。」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逼你了。」
門外的人逐漸失去了耐心。
「在下現在就滾,就不礙楊老家主的眼了。」
說完這句話,門外響起幾道腳步聲,緊接著,就徹底沒了聲息。
楊千重盯著這門看了好幾秒,最終才吐出一口氣:「結果選了最不可能是活路的那條,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運氣。」
他感慨地搖了搖頭。
算了吧。
只要血濺不到他這院子裡來,那就以平常心對待就好。
這鳳翔府每天都有人在死,難不成誰死了,他都要感慨一番嗎?
繼續從一旁拿起水壺來,給這些花花草草噴水。
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就像是在透過這些花草看著那早已離去的故人。
……
「就這麼點?」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信紙,微微歪頭,對著回來匯報的錦衣衛開口問道。
那錦衣衛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卑職親眼看著陳放寫完了這張紙,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差錯,卑職確定,他寫的內容就只有這些。」
「這樣啊……」
白忘冬又將這信紙前後翻了兩下。
這信中的內容大多數都是沒什麼價值的,唯一有些價值的,可能也就是他欺騙趙臨江的那段往事了。
也是,陳放說到底又是二五仔,又是小人物。
這樣的人一旦被看清了,很少有人會喜歡。
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更多的,還是關於趙臨江和府衙的事情。
將手中的信紙放到一旁的火燭上,任憑火苗將這整張紙都給點燃,白忘冬看著流散的飛灰,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火焰蔓延到了手指,白忘冬輕輕一捏,將那最後的一絲火苗給抓滅。
再然後,他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說起來,釣上魚之後,好像還一次都沒有見過那隻魚餌,也是時候該去和他聊聊了。」
看著外面當空的明月,白忘冬喟然一嘆。
瑪德。
果真就是天生的勞碌命。
從頭忙到晚啊。
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出了這房間。
但就在剛踏出去的下一秒,他腳步停下,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扭過頭看向那錦衣衛。
「對了,青藤酒鋪先不要查封,今晚去找兩個會易容術的人,讓他們去假扮好那對夫妻,維持好酒鋪的經營。」
這只是一步閒棋。
具體會不會有用,還是要看這風雲變化的時局。
「是。」
那錦衣衛立馬回聲回答道。
白忘冬想了想,也沒什麼需要囑咐的事情了。
他緩緩轉過身,繼續朝著牢獄的方向走了過去。
……
山中不知歲月,牢中不知春秋。
在這常年暗無天日的地方,真的很容易讓人混淆了時間。
這已經不知道是穆風進來這裡的第幾天了。
這麼多天,他從未見到過有一個錦衣衛過來提審他,也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想要從他嘴裡撬出點東西。
他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隨手扔在這裡,不管不顧。
雖然這樣也不是不好,但有的時候,人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就是喜歡胡思亂想。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想白忘冬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腦海當中出現了上千種可能性。
這到底也就是他這最好的解悶方法了吧。
啪嗒。
腳步聲響起。
穆風瞬間抬起頭,朝著柵欄外面看去。
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就這麼猝不及防闖入到了他的視線當中。
「呦~白大人今日有空過來了。」
白忘冬聽著他這話,眉頭微微一挑。
怎麼說呢,這話說的多少有些奇奇怪怪的。
他上次聽好像還是在花樓。
坐在搬過來的椅子上,白忘冬翹起腿,居高臨下看著這坐在地上,滿身狼狽的穆風。
就這麼一小段時間過去,那個意氣風發的公子哥好像就變了一副模樣。
「住的怎麼樣?」
白忘冬友好地關懷著牢中朋友們的生活體驗。
「哼,大人自己住住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穆風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
「又不是沒住過。」
白忘冬嗤笑一聲,隨即環視了一周。
「這裡的牢獄比起京城的詔獄來說,還真是差了不少,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帶你去詔獄裡玩一玩。」
「……」
大可不必。
穆風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目光微閃。
「白大人也別賣關子了,有話不妨直說。」
他身體前傾,笑容嘲弄。
「你來尋我,總不能真的是來和我嘮家常的吧。」
「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