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神禍降臨的日子是枯燥的。
夜流霜來到這小鎮這麼多天都沒有感受到任何一絲一毫不對勁的波動。
欽天監只能推算出一個大概的時間,在這個時間內,新生的神靈時時刻刻都有可能從天上砸下來。
少則半月,多則兩月,甚至三到四月。
據史書記載,曾經時間最長的一次足足等待了半年才等到神靈自天而降。
而等待的這段時間,接下伐神令的伐神者必須一直待在規定的區域當中。
一切飲食、衣物、日常用品全都由當地官府從中協調,親自派專人運送過來。
而且在此期間,當地官府必須要密切關注這邊的情況,定時定點將最新消息上報給朝廷。
可謂是嚴陣以待。
在三災兩禍當中,神禍算得上是所有災禍里應對措施最為完善的一個了。
這一系列的流程都是歷朝歷代經過無數次修改所得出來的當下最完美的方案。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比起其他的災禍,神禍所造成的損害算是被限制到了最小的程度。
可即便是如此,若是真的讓神靈落到地面,這一個鎮子的建築仍舊會灰飛煙滅。
就是基於這一點,所以她師父才會想著要在半空之上完成弒神之舉吧。
夜流霜抬起頭看著那天空,美眸微動,雙指並立,憑空虛揮了一下。
到底要如何的一劍才能夠做到這般壯舉呢?
夜流霜有些想像不到。
要是……
「小師妹,你在這兒啊。」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身後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夜流霜頓時回神,轉過頭順著聲音看去。
「蒙師兄。」
「外面的人給你送來了一封信,說務必要送到你的手上。」
被喚做「蒙師兄」的天劍山弟子朝著她遞過來一封信。
上面沒有署名,只留了錦衣衛內部的印記。
夜流霜將這封信給接過來,掃了一眼,然後就對著蒙師兄點了點頭,淡淡說道:「多謝師兄。」
「嗨,小事一樁。」
蒙師兄隨意擺了擺手。
但說完這句話之後,卻仍舊未曾離開,而是在原地駐足,視線飄忽,表情看起來有些侷促。
這模樣,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他有別的事情。
「師兄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夜流霜表情平靜,直截了當地主動開口問道。
一聽到這話,蒙師兄面色一僵,訕笑兩聲:「還真是瞞不過小師妹的眼睛啊。」
不,你這樣誰的眼睛都瞞不住。
夜流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面對著夜流霜這直勾勾盯過來的冷淡眼神,蒙師兄不由自主地咳嗽兩聲:「咳咳,這次伐神令結束,師兄約莫著就到了該下山的時候了。」
「下山?」
「對。」
蒙師兄放下揉著後腦勺的手,坦然一笑。
「你也知道,我是家中獨子嘛,我爹已然上了年歲,我得回去撐住門楣,家裡來信,說是已經替我尋好了路子,只要回去就能入禁軍任職。」
蒙師兄是京城人士,夜流霜還記得她剛下山的時候,蒙師兄還拜託她往家裡面捎過信件。
只不過,讓夜流霜意外的是……
「師兄可是宗門下一任掌教的候選人之一……」
就這麼輕易放棄了,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可惜了?
蒙師兄一下子就讀懂了夜流霜沒說完的話,他很是隨意地輕輕一笑:「無論我身在何處,都會是天劍山的弟子,這點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說到這裡,他語調微微一轉,像是開玩笑一樣,繼續說道。
「更何況,有你和大師兄在,我這個候選人也就只是湊數的而已,算不得准,」
天劍山即便是在整個修行界中都是最為頂級的大仙門,其中門內人傑層出不窮,所以這候選人的數量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不過能夠被列為門內種子,蒙師兄的實力和天賦可見一斑。
蒙師兄說他是湊數的,可夜流霜卻不這麼認為,她看過蒙師兄的劍,若是論起剛猛霸道,大開大合,這門內同輩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宗門所有候選人當中,蒙師兄是少數能夠同大師兄一較高下的對手。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夜流霜才會替他覺得可惜。
不過劍修之道,既然已經做出選擇,那就只會一往直前。
「所以呢?師兄找我應該不僅僅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夜流霜好奇過後,就是直奔主題。
說到這個,蒙師兄又一次下意識摸了摸腦袋,看樣子還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個,那個那個……」
「?」
哪個哪個?
「就那個。」
「???」
夜流霜冷淡的俏臉上滿是問號。
「哎呀,我娘知道了我要回家,這不就提前給我說了門親事嗎,小師妹在京城任職,可曾有聽聞過翰林院黃大人家長女黃芩的名字?」
「……」
縱使是夜流霜這等冷臉,此刻臉上也是露出了滿滿不理解的表情。
就這麼點事情,至於扭捏這么半天嗎?
「哎呀~小師妹你不懂。」
蒙師兄摸頭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我與她素昧平生,雖是兩家交了庚帖,定了婚約,但我還是想在認識她之前了解一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樣我才能知道與她見了面之後要如何做才好……」
夜流霜她的確理解不了自家師兄這般動作,不過……
「這名字我沒有聽過,不過,我可以現在修書一封送到京城,拜託北鎮撫司的同僚去查一下。」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被錦衣衛調查,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那……就北鎮撫司之外的人?只不過若是這樣一來,師兄需要等待的時間可就長了。」
畢竟在這方面的業務,大明朝沒有什麼人能夠比錦衣衛更專業了。
「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即可,不用太過於大費周折。」
「我明白。」
「那就麻煩小師妹了。」
「舉手之勞。」
夜流霜淡淡開口道。
蒙師兄頓時鬆了一口氣。
也許是因為太過于欣喜,之後沒聊兩句,他就跳著離開了。
夜流霜看著他那歡脫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道不易察覺的淺笑。
隨即,她就第一時間將目光轉向了自己手上的信件,將信封直接拆開,取出了裡面的信紙。
只不過……
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夜流霜來回翻看了一下這張白紙,終於是確定了上面沒有任何一個字存在。
這又是什麼意思?
夜流霜看著這張白紙,眼中微微閃過一絲波動。
會給她送這麼一封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信的人,說實話,她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傢伙是誰。
只不過……
究竟何意啊?
夜流霜黛眉微微皺起,下意識抬起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而那個方向,正好對著的就是鳳翔府的方向。
「無字信件……」
奇奇怪怪的。